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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乐乐,你还追不追了?

开春之前,沈青崖又病了一场。

这回比上次凶。烧了三天不退,人迷迷糊糊的,有时候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喊他也不应。大长老来看过一回,把完脉之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搁在桌上,说里面是固本培元的药丸,一天一粒,先吃着。他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跟上次一样,什么话都没说,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我守了他三天。白天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替他换额头上的湿帕子,晚上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第二天夜里他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攥得很紧,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爹”。我没动,让他攥着。他攥了一会儿自己松开了,翻了个身又睡过去,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第四天早上他退了烧,睁开眼睛看见我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你守了多久?”

“没多久。”

“你眼睛底下青了。”

“你眼睛底下也青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行,扯平了。”

那天下午他精神好了一些,靠着床头坐起来,自己摸出叶子开始折。手指抖得比之前厉害,折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他自己不满意,拆了重折,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折出一只像样的。搁在掌心看了看,递过来。是一只很小的小人,脑袋圆圆的,身子直直的,两只手伸出来往前够。

“谁?”我问。

“你。”他说,“天天伸着手帮人疏导经脉。”

我把那只小人收进袖口。袖口里挤挤挨挨的手工们又多了一个住户,走路的时候响动更大了。他靠在床头看着我收好,忽然说了一句:“我爹当年要是也有人天天这么守着他,兴许能多撑几年。”

我没接话。他自己也没再说下去。

开春之后梨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小叶子从枝头冒出来,一天一个样。沈青崖每天来听竹峰的第一件事就是绕到树底下转一圈,看看新芽长了多少。他的脸色比冬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白,白得透光,像那梨树的花苞还没开就能看见里面的脉络。

疏导经脉的事从五天一次改成了三天一次。他右臂的经脉壁比冬天又薄了一点,大长老来看过一次,说不能拖,该疏导就得疏导,别等它自己缓。沈青崖听了之后没说什么,只是每次疏导完了之后会多坐一会儿,等活动开了再走。

有一回疏导完了,他忽然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桌上。

“你数数。”

我低头看了看。三道灼痕还在,旧伤叠着新伤,颜色深浅不一,像树干上的疤。我看了看没说话。

“三道。”他自己接下去了,“你替我记着。还有几天?”

“什么还有几天?”

“开到第几朵花了。”他抬了抬下巴,指的是院子里的梨树,“开花了你替我记着。结了梨也记着。我手抖,写不了几个字了,手札你帮我写。”

我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虎牙露了半个尖,笑得有点懒洋洋的,眼底那层光比冬天薄了一些,但还在。

“行。”我说,“我帮你写。”

那天晚上我翻开他的手札第四本,翻到最后一页。他之前写的那行小字底下还有空,我提笔添了一行:“开春第一日,梨树抽芽。沈青崖绕着树转了三圈,折了一只小人。”

写完我把笔搁下,坐在石桌旁边看了一会儿。月光底下梨树的新芽泛着淡淡的银色,枝头挂的雪珠子化了大半,剩几滴亮晶晶的水珠挂在叶尖。石桌上两颗铜铃并排放着,四本手札摞在角上,旁边是宋晚棠昨天送来的新碟子桂花糕,还没动过。

我拿起一片叶子学着折了一只小人。折得歪歪扭扭的,脑袋太大身子太小,胳膊一长一短。我看了看,塞进袖口里跟沈青崖折的那只挨着放。两只小人挤在一起,一只规规矩矩,一只歪七扭八,但都伸着手往前够。

第二天沈青崖来的时候看见我袖口里鼓鼓囊囊的,问我又收了什么。我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人摸出来搁在桌上。他拿起来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折得真丑。”

“头一回折。”

他把那只丑小人搁回我手里。“收着吧。”他说,“以后越折越好。折到第一百只的时候拿出来比比。”

我把丑小人收回袖口。他坐下来,从袖口摸出今天的叶子开始折。春风从老槐树的枝桠间穿过来,把石桌上那颗铜铃吹得轻轻响了一声。梨树的新芽在风里微微晃着,嫩绿的颜色像是刚化开的春水。

他折完了一只很小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只梨,底下圆上面尖,蒂上两片小叶子,跟前几只不太一样。

“这只长得歪。”我说。

“歪就歪。今年第一只。”

我把歪梨收进袖口,跟那只丑小人挨着放。袖口里窸窸窣窣响了一声,像是那两只新来的住户挤了挤,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待下了。2

段评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