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检的紧张

孕二十四周，是产检中至关重要的“大排畸”日子。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陈奕恒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身边的陈浚铭，自己却坐在床边，对着手机上的产检攻略发呆了半小时。

到了医院，李教授亲自坐镇。

候诊区里，陈浚铭反而显得镇定许多。他穿着宽松的棉质长裙，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看着身旁那个坐立难安的男人。

“奕恒，你别转了，我头都晕了。”陈浚铭无奈地开口。

陈奕恒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我不紧张，我就是……怕里面冷气太足，你要不要披件衣服？或者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巧克力？”

“我不饿，也不冷。”陈浚铭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李教授医术那么好，宝宝也一直很乖，肯定没问题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奕恒反握住他的手，掌心却是一片湿冷的汗意，“我就是怕万一……万一有什么看不清的地方，或者姿势不对……”

正说着，护士推开门喊道：“陈浚铭。”

陈奕恒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了椅子。他扶着陈浚铭走进B超室，神情严肃得像是要奔赴战场。

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陈浚铭隆起的腹部。

屏幕上出现了黑白的影像，李教授熟练地移动着探头。

“头围正常，双顶径符合孕周……”李教授一边看一边报数据。

陈奕恒站在床头，死死盯着屏幕，虽然看不懂那些数据，但他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脊柱排列整齐，四肢长骨可见……”

突然，李教授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探头在某个位置多停留了几秒。

陈奕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李教授，怎么了？是有问题吗？”

陈浚铭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李教授没说话，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过了一会儿，眉头舒展开来，笑道：“没事，这小家伙太调皮了，手挡着脸呢。来，宝宝，把手放下来，让爸爸看看。”

仿佛听懂了李教授的话，屏幕上的小手慢慢移开了。

“唇线连续，心脏四腔心切面显示清晰，左右心室流出道可见……”李教授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很好，非常好。陈少爷，恭喜，宝宝发育得非常健康，是个强壮的小家伙。”1

这一句话，如同天籁。

陈奕恒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检查结束，陈浚铭擦着肚子坐起来。陈奕恒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走出诊室，李教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他们回去了。

陈浚铭因为刚才的紧张，加上检查时间较长，腰有些酸，便说：“奕恒，你去帮我拿杯热水吧，我在长椅上坐会儿。”

“好，你等我，别乱跑。”陈奕恒叮嘱完，匆匆向开水间走去。

陈浚铭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孕妇和家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过了一会儿，陈奕恒回来了。

但他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站在走廊的转角处，背对着陈浚铭。

陈浚铭有些疑惑，刚想喊他，却见那个一向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陈奕恒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他在哭。

这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因为得知孩子健康这一个简单的消息，在医院的走廊里，激动得落了泪。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如释重负的狂喜，更是对生命最深的敬畏。

陈浚铭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这份眼泪里，包含了多少个日夜的焦虑与祈祷。

过了好一会儿，陈奕恒调整好情绪，端着热水转过身来。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

“水来了，温的。”他走到陈浚铭面前，蹲下身，将水杯递给他，然后自然地将脸贴在陈浚铭的肚子上，轻声说，“宝宝，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健康，这么爱爸爸妈妈。”

陈浚铭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奕恒，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陈奕恒站起身，紧紧握住他的手，“以后，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阳光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