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陈奕恒已经守在床边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没合过眼,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颓废得像变了个人。他死死盯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生怕一眨眼,那个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终于,陈浚铭的睫毛颤了颤。
陈奕恒猛地凑上前,声音因为紧张而破音:“浚铭?浚铭你醒了?我是哥,我是陈奕恒……”
陈浚铭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陈奕恒脸上。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陈浚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委屈的控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是恐惧。
一种刻进骨子里、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陈浚铭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拼命地往后缩,想要逃离陈奕恒的触碰。哪怕身后就是冰冷的床头板,退无可退,他还是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别怕,浚铭,别怕……”陈奕恒心如刀绞,想要伸手去安抚他,“我不碰你,我就在这,我不碰你……”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陈浚铭就猛地闭上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濒死般的呜咽声。
那是被虐待到极致的动物,在面对施暴者时本能的反应。
陈奕恒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颤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给这个人带来的伤害,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重得多。
“好,我不碰,我不碰……”陈奕恒慌乱地收回手,举在半空中示众,“你看,我离远点,你别怕……医生!医生!!”
医生和护士很快冲了进来。
经过检查,陈浚铭除了身体极度虚弱外,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醒后的反应,却让医生皱起了眉。
“病人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医生压低声音对陈奕恒说,“他对特定的刺激源产生了极度的排斥反应。作为家属,你最近最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让他静养。”
陈奕恒脸色惨白地点头:“好,我听您的,只要他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医生走后,陈奕恒退到了病房最远的角落,缩在沙发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看着护士给陈浚铭喂粥。
陈浚铭紧闭着嘴,死死咬着牙关,无论护士怎么哄,都不肯张嘴。
“乖,吃点东西吧,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护士无奈地劝道。
陈浚铭别过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却依然倔强地不肯进食。
陈奕恒看着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站起身,走到护士身边,声音沙哑:“我来吧。”
护士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把碗递给他,转身出去了。
陈奕恒端着碗,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陈浚铭嘴边。
“浚铭,吃一口……求你,吃一口……”
陈浚铭看到勺子递过来,身体又开始发抖。他看着陈奕恒,眼神里满是哀求,像是在说:*放过我吧,别逼我了。*
“不吃会死的……”陈奕恒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你要是不吃,我就跪着求你。”
说着,他真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陈浚铭愣住了。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陈家大少爷,那个连膝盖都不肯弯一下的Alpha,此刻竟然跪在他面前,只为求他吃一口饭。
陈浚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张开嘴,机械地咽下了那勺粥。
陈奕恒大喜过望,连忙又喂了一勺。
可就在勺子再次碰到陈浚铭嘴唇的时候,陈浚铭突然一阵干呕,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那是生理性的排斥。
他的身体记住了陈奕恒带来的痛苦,哪怕理智想要原谅,身体却在拼命拒绝。
陈奕恒僵在那里,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满床的狼藉,看着陈浚铭痛苦地干呕,突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回荡。
“对不起……对不起……”陈奕恒一边扇自己,一边哭,“是我不好,是我该死……我不逼你,我不逼你了……”
陈浚铭停止了干呕,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视若神明的男人,此刻像个疯子一样自残赎罪。
他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那天之后,陈奕恒再也不敢靠近病床半步。
他就在病房角落里打地铺,陈浚铭醒着的时候,他就背对着床坐着,不敢回头;陈浚铭睡着的时候,他才敢偷偷转过头,贪婪地看着那张脸。
陈浚铭不肯说话,也不肯让他喂饭。
每次吃饭,陈奕恒就把饭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到角落,背过身去。等陈浚铭吃完了,他再过来收拾。
有时候陈浚铭一天都不吃,陈奕恒就陪着饿一天。
陈浚铭不睡,他就睁着眼守一夜。
他像是一个卑微的罪人,在用这种自虐的方式,祈求着那一丝渺茫的宽恕。
一周后的一个雨夜。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
陈浚铭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别过来……别打我……”他在梦里呓语,身体瑟瑟发抖。
角落里的陈奕恒听到了,立刻冲过来,却在离床一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他不敢碰,怕一碰又会吓到他。
“浚铭,别怕,打雷而已……”陈奕恒的声音温柔得小心翼翼,“我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陈浚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挡在窗前,替他挡住了窗外的闪电。
那一刻,他眼里的恐惧似乎淡了一些。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扯了扯陈奕恒的衣角。
陈奕恒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回头:“浚铭?”
陈浚铭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但那轻轻的一扯,却像是救赎的光,照进了陈奕恒黑暗的世界。
他蹲在床边,握着陈浚铭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把脸贴上去,泪流满面。
哪怕只是衣角,也是恩赐。
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一直守着你。
哪怕是用一辈子。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还奕恒追妻哭死人6
哦不,陈肘肘,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