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ICU)外的走廊,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这种味道冰冷、肃杀,将生与死隔绝在两道厚重的自动门之间。
陈奕恒坐在蓝色的塑料排椅上,身上那件昂贵的高定衬衫此刻皱皱巴巴,袖口还沾着工地上蹭到的灰土和干涸的血迹——那是陈浚铭的血。
“家属?”
护士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叠薄薄的纸,声音机械而冷漠。
陈奕恒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重重磕在椅背上,钻心的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臂:“他怎么样了?我是他哥,他怎么样了?”
护士皱了皱眉,抽回手,将那张纸递过去:“病危通知书,签一下。病人送来时重度脱水,高烧41度,引发了急性肺炎和严重的心肌炎。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免疫力崩盘,多器官功能都在衰竭边缘。刚才心跳停了一次,虽然抢救回来了,但今晚是关键。”
病危通知书。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陈奕恒的神经上。
他颤抖着接过纸,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
*姓名:陈浚铭。*
*诊断:多器官功能衰竭,感染性休克。*3
心真的很痛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严重……”陈奕恒喃喃自语,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病人身体底子太差了,像是……像是被长期虐待过。”护士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他哥哥?怎么当的?”
那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奕恒脸上。
他签下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护士拿过单子,转身进了ICU。大门关闭,红灯亮起,将陈奕恒的世界彻底隔绝在门外。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医生刚才的话:*长期营养不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腿上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胃里只有没消化的冷水……*
这就是他离开的这三天过的日子吗?
在自己住着豪宅、开着豪车、为了所谓的“替身”文学无病呻吟的时候,陈浚铭正在工地搬砖,被人打骂,吃着馊掉的冷饭,发着高烧等死。
“啊——!!!”2
很尴尬😅
陈奕恒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画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是陈浚铭在杂物间里,在黑暗和绝望中,依然想要给他的温柔。
而自己回报给他的是什么?
是一句“滚”,是一脚踹在心口,是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弃。
“我是个混蛋……我是个畜生……”
陈奕恒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推开陈浚铭,无数次将酒杯砸在他身上。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窒息感让他疯狂。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向旁边的消防栓玻璃箱。
“哗啦!”
玻璃碎裂,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疼痛让他感到一丝病态的清醒。
不够。
这点痛,比起陈浚铭受过的苦,算得了什么?
他又挥起拳头,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染红了那张便签纸。红色的血晕染了那个黑色的笑脸,像是一张哭泣的脸。
“陈奕恒,你该死。”
他看着满手的血,惨笑着,眼泪终于决堤。
他想起陈浚铭在书房里,也是这样跪在地上,满手是血地捡那个药瓶。那时候陈浚铭疼不疼?怕不怕?
肯定怕吧。
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傻子,一定怕得要死,却还是想把药送给他。
“浚铭,你醒过来好不好?”
陈奕恒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声音破碎不堪,“只要你醒过来,命都给你……我不找林予安了,我谁也不要了,我只要你……”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跟着我吗?你回来骂我,打我,怎么都行,别不要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陈奕恒就像一尊雕塑,守在那扇门前。手上的伤口已经凝固,又因为他的无意识抓挠再次裂开。
他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就会看到陈浚铭冰冷的尸体。
那是他亲手杀死的。
如果陈浚铭死了,他也就不活了。
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留着也是罪孽。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ICU的门终于开了。
陈奕恒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冲到医生面前,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医生……他……”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看了他一眼:“命保住了。但是身体亏空太厉害,什么时候能醒,看造化。”
听到“保住了”三个字,陈奕恒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至极,却笑得像个疯子。
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
病床上,陈浚铭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败得像一张白纸,瘦得脱了相,安静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陈奕恒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又怕自己的血弄脏了他。
他只能跪在床边,将脸埋在陈浚铭冰凉的掌心里,虔诚地、绝望地亲吻着那几根瘦骨嶙峋的手指。
“睡吧。”
“这次换我守着你。”
“哪怕是一辈子,我也守着。”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进病房,却照不亮陈奕恒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悔恨与荒芜。
他知道,这场赎罪,才刚刚开始。2
老师写得好好看的我心疼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