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两个人走了一公里后，太阳渐渐西沉，东边的天际浮起一轮弯弯的细月，像一片被谁随手搁在那里的银色羽毛。

走到半路，唐陌忽然停下：“今天是平安夜？”

今天是12月24号。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和一张被踩脏的传单。早知道就在商场里多待一天，明天再走也无所谓——他随便想着，脚步却没停。

正当他走到十字路口中央时，一阵微风吹来，唐陌忽然站住了脚。

一道明快欢乐的音乐声在整个上海响起——成百上千的童声一起吟唱高歌，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座城市被一个巨大的合唱团包裹住了。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唐陌浑身寒毛竖起，猛地转过身，看向黄浦江对岸那座悬浮在夜空中的黑色巨塔。黑塔通体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随着《圣诞快乐》的旋律明灭闪烁，像一株被放大了亿万倍的霓虹圣诞树。

一首歌结束，五彩光芒骤然熄灭，黑塔恢复了它一贯的漆黑沉默。紧接着，那道清脆的童声响彻整座城市——

"叮咚！华夏区开启圣诞平安夜惊喜副本，三分钟后，全华夏区玩家进入副本，开始游戏。"

"叮咚！华夏区开启圣诞平安夜惊喜副本……"

一共播报了三遍，响亮而高亢的童声在华夏大地不断回荡。播报完毕之后，黑塔停顿了片刻。还是那个没有起伏的童声，但听上去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叮咚！圣诞快乐！"

一句充满恶意的祝福之后，西边的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平安夜，开始了。

林错和唐陌对视了一眼。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的——林错反手摸了一下背后的镰刀确认它在，唐陌把小阳伞从背包侧袋抽出来握在手里。接着两人快速跑向五十米外的一家便利店，唐陌从货架上抓了两块电池塞进口袋，又顺手抄了一只手电筒。林错则扫了一眼货架，迅速拿了两瓶水和几包压缩饼干。

当这一切全部准备好后，唐陌看向便利店墙上悬挂着的钟。秒针哒哒地走动着，一点点滑向"12"的位置。他屏住呼吸，做好准备被拉进副本。

然而下一刻，秒针"咔嗒"一声指向了下一个位置。什么都没有发生。唐陌心中一顿，目光凝聚在墙壁的时钟上，秒针还在继续走着。他默数了一下时间——从黑塔宣布三分钟后进入副本开始倒计时，进入便利店花了一分半，找东西又花了一分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他们没有被拉进副本。

"出去看看？"林错问。

两人走出便利店。夜色寂静，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唐陌带着林错开始往回走——这里距离阿塔克总部所在的商场只有两公里，他想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没被拉进副本，还是只有他们被留在了外面。

唐陌走得不慢，右手紧紧握着小阳伞，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每一栋楼、每一个暗处。就在他走到之前那个十字路口时——

"砰——"

一道烟花爆炸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唐陌抬头看去，一朵硕大的彩色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以黑夜为画幕勾勒出一个大头人像——浓密的白胡子，红色的羊绒尖帽子，帽顶嵌着一朵白色小球。圣诞老人。

这一幕映在了上海每一个玩家的眼中。当烟花渐渐消散时，一个爽朗响亮的笑声从天空中传了出来。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四头驯鹿从圣诞老人的烟花头像后飞速出现，一头撞散了那即将消散的烟花——"哈哈哈哈，孩子们，Merry Christmas！"四头驯鹿拉着一辆金光闪闪的红色马车，撒开四蹄，在夜空中奔跑着。一个穿着红色圣诞服的白胡子老头站在马车上，双手拉着缰绳放声大笑，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挥舞手臂，向地面倾洒许多星星点点的耀眼光芒。

圣诞老人的马车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穿过了整个浦东，越过南浦大桥，驶向了浦西方向。

天空中，数万颗星星一样的光芒宛若雪花落向地面。当它们坠落到地面的一刹那，星光大作，一束束白光拔地而起，连接向天空。

与此同时，清脆的童声在整个上海响起——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一：寻找圣诞老人留下的圣诞树树枝，三十分钟内，进入圣诞平安夜惊喜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