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锦城,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教务处主任的嘴巴一张一合。
江晚澄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左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右手的袖口。
那里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是昨天晚饭时,父亲手中的啤酒瓶砸下来留下的。

江晚澄,到了班上要好好学习,别给学校丢脸。
主任最后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去吧,高二三班。
江晚澄抱着书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喧嚣声扑面而来,打闹声、背书声混成一片。
高二三班在走廊尽头。
江晚澄站在后门,透过玻璃窗往里看。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题,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让她神经紧绷。
报告。

她的声音很小。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回头看了她一眼,招手示意她进去。

是转校生吧?进来做个自我介绍。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
大家好,我叫江晚澄,晚霞的晚,澄清的澄。

她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没有爱好,没有特长。

行了,江听同学比较内向,大家多照顾。
数学老师指了指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一个空位。

你坐那儿吧。
她经过最后一排时,一只脚突然伸了出来,横在过道中间。
如果是平时,她或许能跨过去,但此刻她太紧张了,加上书包带子挂住了桌角,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砰——”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住了她的后背。
江晚澄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那是一个男生,他穿着并不规整的校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

同学,投怀送抱也不是这么投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少年特有的慵懒和磁性。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江晚澄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慌乱地站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很大。

萧慕白,别欺负新同学。
数学老师皱眉呵斥了一句。

老师,是她自己走路不长眼。
江晚澄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江驰已经重新趴回了桌子上,侧脸对着她,似乎睡着了。
他的桌肚里塞着一个破旧的篮球,旁边还散落着几个拆开的零件。
这就是萧慕白。
江晚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铃响的时候,江晚澄正在收拾课本。
一张折叠整齐的便利贴突然被推到了她的桌角。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后座。江驰依然趴在桌上,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听迟疑着打开便利贴,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却有力:袖口遮不住,下次穿长袖。
江晚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捂住右手的袖口,惊恐地回头。
江驰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隔着层层叠叠的书堆看着她。

别怕。
他用口型对她说。
锦城的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放学时,天色已经暗了。
江晚澄站在教学楼大厅的屋檐下,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撑伞离开,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没有伞,更不敢回家。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收到了父亲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滚回来,腿打断。

同学,借过。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晚澄猛地回过神,转过身,萧慕白正单肩背着书包站在她旁边。
萧、萧慕白……

江晚澄结巴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江驰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撑开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进了雨幕中。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向依然站在原的江晚澄。

不走?
江晚澄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红。
萧慕白叹了口气,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下。

我送你到公交站。
江晚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出了脚步。
伞下的空间很狭小,两人靠得很近,江晚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你爸……
江晚澄然开口,声音很低。

是他打你吗?
江晚澄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也停了下来,她惊恐地抬头看他。
萧慕白没有看她,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雨。

你右手的袖子,刚才拿书的时候往上滑了一点。
江晚澄下意识地捂住手腕,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别怕。
萧慕白停下脚步,转过身,将伞完全罩在她头头顶。

去我家吧,今晚别回去了。
林听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家没人,我爸妈在国外。

你可以睡客房,或者……睡沙发,我保证不碰你。

至少,今晚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