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钟声在紫禁城上空回荡,沉闷得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
谢韵走出宫门时,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土腥味。她伸手摸了摸宽大的袖口,那封从东宫密室带出的密信紧贴着肌肤,仿佛一块寒冰,透着刺骨的凉意。
“大小姐,马车已经备好。”贴身侍卫阿七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谢韵微微颔首,刚踏上马车,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太安静了。往日里这个时候,朱雀大街上应是车水马龙,可此刻,长街两侧竟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几只乌鸦停在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退回去!”谢韵眼神骤冷,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嗖——”
一支淬着幽蓝毒光的弩箭撕裂空气,直奔马车车辕而来。阿七反应极快,手中长刀猛然挥出,“铛”的一声将弩箭劈飞。
紧接着,四周的屋顶上、暗巷里,瞬间涌出十几道黑衣蒙面的身影。他们行动如风,没有一句废话,手中的利刃直取马车要害。
“保护大小姐!”
谢家暗卫纷纷拔刀迎战,刀光剑影在昏暗的长街上闪烁,鲜血瞬间溅落在青石板上。
谢韵端坐在车厢内,听着外面金铁交鸣的厮杀声,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她掀开车帘,冷冷地看着那些招招致命的黑衣死士。
“手段狠辣,招招致命。”谢韵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身法,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不是普通的江湖杀手,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阵死士。而且……”
她目光一凝,死死盯住为首那名死士的左手。那人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极其隐蔽的赤色玛瑙手串,手串的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银质铃铛。
那铃铛上,刻着一朵极不起眼的缠枝牡丹。
“是贵妃母族,王家的人!”
谢韵脑海中轰然一声,袖中那封密信上的字迹与眼前的铃铛瞬间重合。东宫密室里的那封信,根本不是什么通敌叛国的铁证,而是王家为了彻底扳倒太子、独揽朝纲,故意留下的一个局!他们借谢韵的手除掉太子,如今又派死士来杀人灭口,顺便将“谋逆”的罪名彻底坐实在谢家头上!
“大小姐,小心!”
一名死士突破了暗卫的防线,如鬼魅般扑向马车,手中短刃直刺谢韵咽喉。
谢韵眼神一寒,不退反进。她袖中滑出一柄精巧的匕首,身形如燕般掠出车厢,借着马车的冲力,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那名死士的肩胛骨。
死士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定国公府的人,谁敢动!”
只见一队身披重甲的禁军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为首的将领正是谢重山的得意门生。死士们见势不妙,立刻吹响骨哨,毫不犹豫地咬破毒囊,纷纷倒地毙命。
不过片刻,长街上便留下了十几具尸体,血腥味在冷风中弥漫。
禁军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谢小姐恕罪!”
谢韵擦去匕首上的血迹,将其收回袖中。她看着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必自责,你来得刚刚好。”她弯腰,从那具被她刺伤的死士手腕上,用力扯下那串赤色玛瑙手串,紧紧握在掌心。
玛瑙的珠子硌着掌心,隐隐作痛,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明。
“回府。”谢韵转身上了另一辆备用的马车,声音冷冽如冰,“把这串手串,连同那封密信,一起送给父亲。告诉父亲,王家既然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马车缓缓驶入暮色中,谢韵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朝堂上的暗箭她躲过了,但这长街上的喋血,才刚刚让她看清,这大楚的江山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张吃人的巨网。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