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紫禁城上空,仿佛预示着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
谢韵一身绯色官服,神色平静地站在武将与文官的交界处。太子的倒台让朝堂格局彻底洗牌,但也让某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彻底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早朝刚过半,御史中丞赵大人便急不可耐地出列,扑通一声跪在金銮殿中央,声泪俱下:“陛下!臣要弹劾定国公府大小姐谢韵!此女包藏祸心,越权查案,结党营私,意图谋逆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不辨喜怒,冷冷吐出两个字:“讲。”
赵大人猛地叩首,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谢韵一介女流,既无官职,又无圣旨,竟敢私闯东宫,逼迫储君!如今太子虽废,但谢韵行事之狠辣,简直视国法如无物!更有传闻,谢韵在查案期间,与宫外某些手握重兵的权贵暗中勾结,借查案之名,行结党之实!此等功高震主、包藏祸心之人,若不严惩,我大楚国法何在?皇威何在?!”
随着赵大人的话音落下,立刻有两名官员出列附议,言辞激烈,字字诛心,直指谢韵“谋逆”。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了。那些原本对谢韵敬畏三分的官员,此刻纷纷低下头,生怕被这“谋逆”的脏水溅到。
皇帝的眼神骤然转冷,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谢韵:“谢韵,赵大人所言,你可有话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局,谢韵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缓缓出列,从容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臣女,有话说。”
她抬起头,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皇帝的视线,声音清朗,掷地有声:“赵大人说臣女越权查案,敢问赵大人,臣女呈上的账册,是伪造的吗?臣女抓捕的东宫暗卫,是凭空捏造的吗?若臣女越权,那这通敌叛国的铁证,又是谁呈到陛下面前的?难道赵大人觉得,臣女为了陷害太子,不惜伪造足以乱真的印鉴,还买通了大理寺的诏狱?”
赵大人脸色一变,强撑着说道:“你休要狡辩!你查案手段阴毒,谁知道是不是你暗中勾结外臣……”
“赵大人!”谢韵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臣女查案,用的是大理寺的卷宗,走的是正规刑狱程序!倒是赵大人,太子刚刚被废,尸骨未寒,您连案卷都没看过,连证人都没审过,怎么就知道臣女勾结了谁?怎么就知道臣女谋逆?”
她猛地转头,目光扫过那几个附议的官员,冷笑一声:“还是说,赵大人和几位大人,就是那个被臣女‘勾结’的外臣?你们急于给臣女扣上谋逆的帽子,不过是因为太子倒了,你们怕牵连到自己,想要拉臣女垫背罢了!”
“你——!”赵大人被噎得脸色铁青,指着谢韵的手指都在发抖。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震怒的声音在大殿内炸响,“谢韵,你休要在此颠倒黑白!你说你没有勾结外臣,证据呢?若拿不出证据,今日这谋逆的罪名,你就得受着!”
这是赤裸裸的逼迫。皇帝在试探谢韵的底线,也在试探谢家背后的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从武将队列的最前方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
定国公谢重山大步迈出,手中高举一本厚厚的奏折。他今日没有穿朝服,而是披了一件御赐的紫金蟒袍,那是先帝赐予谢家先祖的无上荣耀,代表着谢家世代忠良,免死铁券。
谢重山走到殿中央,重重跪下,声如洪钟:“臣奉陛下密旨,暗中查探东宫通敌一事。此事关乎大楚国本,臣为防打草惊蛇,故未声张。这密旨,臣今日才敢呈上!”
说罢,他将奏折高高举起。
大太监连忙接过,呈给皇帝。皇帝翻开一看,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那确实是他的笔迹,是他前几日私下给谢重山的密旨,授权谢家暗中查案。
谢重山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权臣的傲然与不容置疑:“陛下,小女谢韵,为了大楚的江山社稷,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如今铁证如山,太子伏法,她非但没有功劳,反而要被扣上谋逆的帽子!我谢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若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若连为国尽忠的臣子都要被奸佞构陷,那这朝堂,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他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赵大人:“赵大人,你身为御史,不思为国分忧,反而结党营私,在朝堂上颠倒黑白,构陷忠良!你才是真正意图谋逆、动摇国本之人!”
“臣等附议!谢大小姐乃我大楚功臣,岂容奸佞构陷!”
谢重山的话音刚落,几名谢家的门生和受过谢家恩惠的官员立刻出列,齐声高呼。
局势瞬间逆转。
皇帝看着手中的密旨,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的谢韵,以及站在一旁、气势逼人的谢重山。他心中明白,谢家这是在用满门忠烈的声望,逼他表态。
“传朕旨意,”皇帝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御史中丞赵某,结党营私,构陷忠良,革职查办,交大理寺严审!其余附议者,罚俸半年!”
“至于谢韵……”皇帝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查案有功,赏黄金百两,赐‘忠义’牌匾,以正视听。”
“谢主隆恩!”谢韵叩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朝堂暗箭,不过如此。
退朝后,谢重山走到谢韵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韵儿,今日之事,只是开始。赵大人背后还有人,你查得太深,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接下来,你要加倍小心。”
“女儿明白。”谢韵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知道,真正的杀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那封从东宫密室里带出来的密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袖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那上面,写着一个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震颤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