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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理你了

昨日潮声

暮色漫过教学楼的走廊,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大半同学都已经离校。

杨听澜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出教室,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同班的男生拦住了她的去路,少年耳尖泛红,攥紧手心,鼓起很大的勇气,直白地开口。

“杨听澜,我喜欢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走廊光线柔和,少年的声音清晰,落进不远处的拐角。

苏晨珩原本靠在墙边,指尖捏着校服外套,本来是打算等她,想和她把白天闹别扭的事缓和过来。

可这句话传入耳中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冷了半截。

方才课堂上压下去的醋意,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比午后更加汹涌。

他站在柱子后面,没有立刻走出去,指节死死攥紧校服布料,褶皱在掌心拧出深深的印子。下颌绷得很紧,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压不住的戾气与愠怒。

胸腔里闷得发疼,怒火混着酸涩席卷全身。

他明明还在和自己较劲,明明满心满眼全是她,可现在,却亲眼看见别人站在她面前,坦荡地说出喜欢。

那份隐忍多时的喜欢,此刻变成尖锐的刺,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很想上前一步打断,想直接把人拉到自己身后,想告诉那个男生,不要再来打扰她。

可他没有立场。

他们没有正式在一起,他连生气,都名不正言不顺。

杨听澜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会被当众表白,连忙轻轻摇头,语气委婉却明确:“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男生还想再说些什么,往前又靠近半步。

就在这时,拐角处传来一声极轻,却带着寒意的脚步声。

苏晨珩走了出来。

暮色落在他身上,脸色冷得吓人,往日里干净温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薄霜。他没有看表白的男生,目光直直落在杨听澜身上,眼神沉沉,藏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受伤。

他一言不发,只是沉沉望着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表白的男生察觉到他身上扑面而来的低气压,愣了愣,局促地往后退了两步。

杨听澜心口猛地一跳,对上苏晨珩那双满是愠怒的眼睛,瞬间就懂了。

他生气了。

不是淡淡的吃醋,是实实在在动了怒。

苏晨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在这里发作,只是冷冷扫了一眼那个男生,声音冷得像浸过凉水:“放学了,该走了。”

这句话,听似对着所有人说,实则是说给杨听澜听。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下走,步子迈得很大,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

杨听澜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匆匆和表白的男生道别,抓起书包快步跟了上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一小段距离。

苏晨珩走在前面,脊背绷得笔直,全程没有回头。心底翻涌的怒意、嫉妒、不安纠缠在一起,像潮水一遍遍拍打堤岸。

他明明知道,杨听澜已经拒绝对方。

可亲眼目睹那一幕的冲击,依旧让他控制不住地动怒。

心底的潮声汹涌咆哮,全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占有。

杨听澜提着书包,脚步匆匆,才勉强跟上苏晨珩的步伐。

少年走得很快,晚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落日的余晖落在他肩头,却暖不透他周身那层冰冷的气场。

“苏晨珩,你等等我。”杨听澜出声喊他。

前面的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停下,依旧往前走着。

杨听澜加快几步,终于绕到他身前,伸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被迫停下,苏晨珩抬眼望过来。

那双往日总是藏着温柔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沉沉的怒意,眼底翻搅着嫉妒与无力。夕阳落在他眼尾,却看不出半分暖意。

“你在生气。”杨听澜的呼吸微微有些乱,目光直直看向他,“因为刚刚走廊上的事,对不对。”

晚风卷着路边草木的气息吹过来。

苏晨珩下颌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他心里清清楚楚,杨听澜已经拒绝了那个人,道理他全都明白。

可亲眼看见别人坦荡向她告白的画面,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心底,翻起滔天巨浪。那份隐忍许久的喜欢,连同白天课堂上积攒的醋意,全部搅在了一起。

他想装作无所谓,可做不到。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他错开她的视线,语气生硬,刻意拉开距离。

口是心非的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杨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又委屈又无奈。白天上课他就冷淡不理人,现在又因为别人的表白闹成这样。

“你明明就是。”少女声音轻了几分,“你不高兴,你全都写在脸上了。”

苏晨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几乎就要冲破枷锁。

我怎么能不生气。

一想到会有别人明目张胆喜欢你,想要把你带走,我就控制不住地难受。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没有确定的关系,这份怒火就显得格外蛮横自私。他凭什么去质问她,凭什么要求她身边不能出现别人。

“人家向你表白,是别人的事。”苏晨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我无关。”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心口都狠狠抽痛了一下。

“无关?”杨听澜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情绪,鼻尖微微发酸,“苏晨珩,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周遭行人渐渐稀少,路边的蝉鸣断断续续。

两人之间沉默蔓延开来。

潮声在苏晨珩心底疯狂回响,爱意、醋意、不安、胆怯全部交织缠绕。他害怕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连现在这样的距离都无法拥有。

他别过脸,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狼狈:“走吧,天黑了。”

说完,他绕过挡在身前的杨听澜,再度迈开脚步。

这一次,步子慢了些许,却依旧不肯同她并肩。

杨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她能感受到他汹涌浓烈的在意,可他偏偏死死封闭自己,不肯坦诚半分。

心底漫开一片潮湿的怅然。

她提起书包,又一次跟了上去。

杨听澜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夕阳一点点沉落,天边染开灰蓝的暮色。

一路上苏晨珩始终和她隔着半步距离,侧脸冷硬,一言不发。明明满心在意,却硬是把所有情绪全部闷在心里,不肯吐露半个字。

方才那句“与我无关”,像一小块冰,沉沉砸在杨听澜心上。

她可以读懂他眼底翻涌的醋意与怒火,看得出来他在乎自己。可她受不了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明明在意,却偏偏要装作毫不在意,用冷漠把两个人都困住。

一股委屈也慢慢攒了上来。

走到分叉路口,晚风迎面吹过来。

苏晨珩脚步停下,侧过头,本想像往常一样跟她说一句路上小心。

话还没出口,杨听澜直接调转方向,不再跟着他走。

她垂着眼,脸上没了往日的柔和,神色淡淡的,完全不看他,绕过他的身旁径直往前走。

“杨听澜。”

苏晨珩愣了一下,下意识唤住她。

少女脚步没有停顿,仿佛没有听见这声呼喊,书包带子在肩头轻轻晃动,就这么径直往前走去。

这一次,换成她不理他了。

苏晨珩僵在原地,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才一腔翻涌的怒火、酸涩,瞬间被猝不及防的慌乱取代。

他预想过很多种局面,想过她会辩解,会哄他,却没有料到,杨听澜会直接选择沉默回避。

晚风掠过耳畔,路边的草木沙沙作响。

他方才憋着的那股戾气,一下子泄掉大半,心口空落落的发闷。

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一味的隐忍、冷战、嘴硬,终究还是伤到了她。

他明明只是嫉妒,只是害怕,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份沉甸甸的喜欢,才用冷漠伪装自己。可落在杨听澜眼里,便是敷衍与疏离。

“听澜。”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前方的背影没有半分回头的迹象,越走越远。

橘红色的晚霞一点点褪去颜色,心底汹涌的潮声,此刻不再是愤怒的咆哮,变成沉沉的惶惑。

苏晨珩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

他赢了那点别扭的傲气,却把她推远了。

他想追上去,脚步抬了抬,又硬生生顿住。

骄傲和胆怯还在拉扯。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道歉,不知道该如何坦白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嫉妒。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转弯处。

整条街道只剩下他一个人,晚风萧萧,满心只剩下后悔与纷乱。

翌日清晨,上课的铃声还没有响起,教室里闹哄哄的,满是晨起的喧闹。

杨听澜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没有往旁边的空位瞟半分。她垂着眸子,径直走到课桌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整套动作安静利落。

苏晨珩比她早到,已经坐在座位上。

昨夜一整晚,他睡得并不安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黄昏路口,杨听澜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那句“与我无关”在心底反复盘旋,无尽的懊悔层层叠叠往上涌。

他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该怎么和她开口,该怎么解释自己失控的醋意。可真当少女出现在视线里,那些在夜里想好的话,又全部堵在了喉咙。

杨听澜坐下之后,直接把课桌中间那道无形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书本、练习册全部规整摆放在自己这半边桌面,丝毫不会越过去。她拿出课本,低头翻看着书页,长长的睫毛垂落,完全将身旁的人当成空气。

往日里同桌之间细碎的暖意荡然无存。

从前会悄悄递过来的草稿纸,低声的题目探讨,偶尔无意碰到手臂时双双躲闪的慌乱,全都消失不见。

苏晨珩指尖捏着笔,余光一遍又一遍扫过身侧的女孩。

她的侧脸安安静静,看不出喜怒,可这份全然的无视,比争吵更让人难熬。

他轻轻咳了一声,试探性将一张演算好的解题草稿,往她那边推过去一点。是昨天她卡住的那道习题。

纸张轻轻滑过桌面,抵达分界线的位置。

杨听澜余光瞥见,却没有伸手去接,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只是翻过一页课本。

草稿纸孤零零停在中间,无人理睬。

苏晨珩的指尖僵住,默默又把纸张拉回自己面前。

心口像是被海水漫过,闷得发疼。

他知道,是自己的冷战和口是心非,换来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早读课开始,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两人肩并肩坐着,距离不过咫尺,中间却仿佛横亘着翻涌不息的浪潮。明明触手可及,却隔着跨不过去的距离。

苏晨珩读书的声音很低,心神全然不在书页上。他频频侧眼,望着她的发顶,无数次想要开口叫她的名字。

“杨听澜。”

心底默念无数遍,现实里却发不出声音。

骄傲、忐忑、还有那份羞于启齿的嫉妒,死死困住了他。

一整个早读,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课间周围的同学吵吵嚷嚷,前后桌互相打闹说笑。旁边的位置热热闹闹,唯独他们这一隅,安静得近乎压抑。

有同学过来找杨听澜借笔记,她淡淡应声,语气平和自然,和对待旁人没有半分疏离。

唯独面对苏晨珩的时候,便恢复成那副淡漠沉默的模样。

苏晨珩看在眼里,心底的酸涩又翻涌上来。

她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愿意再同他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操场,盛夏的日光刺眼。心底的潮声反反复复,一遍一遍提醒他,是他亲手把这份温柔推开。

他想低头,想服软,想告诉她自己只是吃醋,只是害怕。

可少年人骨子里的倔强,还在死死拉扯。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杨听澜拿出笔,埋首习题,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身旁少年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