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穿越种田文 

山下秩序(三十三)

穿到穷山沟,开荒种田过日子

秋风掠过山谷,河滩上新翻的泥土散发出潮湿土腥气。

开荒日复一日推进,原先遍布乱石的滩地,已经修整出一大片齐整田垄。流民日出而作,日暮而归,凭劳作换取粟米,草棚上空,日日升起缕缕炊烟。山谷公约刻在所有人心里,私斗、哄抢的乱象渐渐绝迹,一派难得的太平。

可这份安宁,如同悬在风中的薄纸。

出去探听外界动静的村民,隔三差五便带回坏消息。

州府的战火不断蔓延,城池接连陷落,无数百姓舍弃家园,向着连绵群山逃亡。山道之上,逃难的队伍源源不断,正顺着山林岔路,朝着这处有水源的山谷而来。

这日正午,望风的村民匆匆跑上山,脸色慌张。

“老伯!晚晚姑娘!山外的山道上,来了大批难民!一眼望不到头,正往咱们山谷这边过来!”

消息顷刻传遍山上山下。

正在河滩劳作的流民停下手里锄头,村民也纷纷聚拢到院墙之下,所有人神色各异。

当初那几十名流民,好不容易争来一处安身之所。如今听闻又要有大批外人涌入,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不能放他们进来!”一名刚分到半垄新田的流民攥紧锄头,高声开口,“咱们河滩的地就这么多,水源也就这一处。再来一大批人,水不够喝,粮食不够分,咱们好不容易挣来的活路就要没了!”

这话戳中不少人心底的顾虑,立刻得到许多附和。

“外面难民成千上万,若是全都放进来,咱们守不住!”

“上次散兵来攻,已经险些大祸临头。新来的人里,难保不会再冒出挑事作乱之徒!”

吃过动乱苦头的人,大多持反对意见。山谷就这么大,承载能力有上限,接纳,便意味着要稀释现有生存资源。

但也有少数人心存恻隐。

“外面兵荒马乱,把人拦在谷外,等同于看着他们饿死冻死在山林里。”

两种声音激烈争执,河滩之上吵成一片。

老伯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立在院墙高处的晚晚。

晚晚双目微阖,野外感知向外铺展。

山道之上,大批难民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老人拄着木棍蹒跚,妇人抱着啼哭孩童,不少人身上带着伤病。队伍之中,绝大部分只是只求一口水、一席落脚地的普通百姓,但也混杂着游手好闲之辈,甚至还有几股溃散的残兵,混迹在难民队伍里伺机而动。

风险与苦难,一并到来。

晚晚收回感知,高声压下嘈杂的争论。

“尽数拒之门外,于心不忍,也未必能守得住。”她声音清晰,传遍河滩,“大批难民堵在谷外,求生之下,他们会自发抱团,强行冲击谷口防线。咱们山谷的乱石荆棘屏障,可以挡住十几名散兵,挡不住数百走投无路的饥民。”

绝境之中的人,为了活下去,可以不顾一切。一味硬拦,只会再爆发一场流血厮杀。

“可全盘接纳,更是死路。”晚晚目光扫过众人,“水源、新开垦的河滩田地就这么多,粮食储备有限。毫无门槛放所有人进来,旧的规矩会被冲垮,先前建立起的秩序,顷刻土崩瓦解。”

既不能全收,也不能全拒。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静静等待她的决断。

晚晚思索片刻,缓缓道出权衡之后的方案。

“设下三道门槛。”

“第一,谷口设立查验关卡。老弱妇孺、安分逃难的百姓,可以进入山谷外围。但必须遵从山谷公约,不许私斗,不许哄抢水源粮食。凡是身上携带兵器、溃兵模样的人,一律不许踏入谷内半步。”

“第二,不白给温饱。新来之人,同样执行以工换粮。河滩荒地已经快要开垦完毕,山外还有大片荒坡。新来难民,要去更远的外围荒坡开荒筑田,修固山谷外围防御工事。出力,才有口粮;不愿劳作,便不能在谷中久留。”

“第三,划定居住边界。新来难民,只能安置在谷口之外的外围坡地,不许向内挤占如今河滩已经开垦好的田地。饮水实行配额制,新增人口,按人头缩减每份取水份额,所有人一视同仁,山上村民,旧的流民,新来的难民,无一例外。”

规矩一出,下面再起骚动。

原先的流民面露不甘:“凭什么我们要少分水?”

“山谷不是某一群人的私产。”晚晚冷静回应,“水是山中活水,土地靠双手开垦。想要保全这里,就要共同承担代价。若是不愿接受配额,也可以自行离开山谷,另寻去处,绝不强留。”

“若是新来者当中,出现煽动暴乱、私通匪寇之辈,不分新旧,一律驱逐。”

一番话说完,有人默然,有人面色纠结。

老伯站出来,高声附和晚晚的决定:“要活下去,就要共担风险。想要安稳,便不能只顾及自己。”

大部分人回想之前动乱流血的教训,慢慢冷静下来。他们清楚,真的硬把难民堵在外面,战火与饥民的浪潮,终究会碾碎这处山谷。

也有少数几个人坚决不肯接受,收拾起自己少得可怜的家当,选择离开山谷,去往别处求生。

事不宜迟。

老伯立刻安排人手,带着一部分身强力壮、愿意守御山谷的旧流民,赶往谷口,搭建简易木栅栏关卡。

晚晚的意识沉入大地,调动土石草木,在谷口外围,再筑起一圈低矮的土石围墙,划分出新旧居住区域的边界。藤蔓沿着土墙生长,化作天然篱落。

数日之后,源源不断的难民终于抵达山谷隘口。

长长的队伍停在关卡之外,一双双饥饿疲惫的眼睛望向山谷之内那片升腾炊烟的河滩。

关卡之上,村民与旧流民手持木棍,严格执行查验。

啼哭的孩童、伤病的妇人、佝偻的老人被依次放行。几个混在难民之中,暗藏短刀的溃兵,被一眼甄别出来,被拦在土墙之外,任凭如何叫嚣,也绝不允许踏入半步。

进入外围坡地的新难民,立刻被分派劳作任务。开荒、搬石、加固防御。每一份粟米,都要用汗水换取。

山谷的人口,骤然膨胀。

取水点排起更长的队伍,每一份水的分量比从前更少。外围荒坡之上,到处都是开荒劳作的人影。

矛盾并未就此消失。

旧的流民守着河滩成熟在即的土地,看着大批新来者,心底依旧存有隔阂猜忌。新来的难民之中,也有人不甘心辛苦开荒,暗中窥伺河滩已经修整好的良田。

夜晚,晚晚站在院墙高处,望向山坡下成片新搭起来的简陋草棚。

火光星星点点蔓延到外围山坡,人声喧嚣,隐患潜伏在热闹之下。

远方的地平线上,战火的狼烟,隐约在天际弥漫。

山谷接纳了苦难,可也将随之承接苦难带来的所有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