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山间晚风微凉。
闹事平息,山脚数十名流民没有四散逃亡,全都就近在山下开阔的乱石滩落脚。没有房屋,只能捡拾枯枝杂草,简单搭起低矮简陋的草棚,勉强遮蔽夜里的山风。
被捆在田边树根的悍匪大汉,哀嚎声断断续续,膝盖骨头碎裂,疼得浑身发抖。
晚晚和老伯商议处置。
“此人屡次挑动祸乱,蓄意毁坏禾苗,若是直接放掉,养好了伤,必定还会撺掇其他人作乱。”老伯眉头紧锁,“可若是杀了,山脚大批流民看在眼里,容易心生怨恨,埋下隔阂。”
晚晚心中已有权衡。
杀,容易激起流民群体的恐惧仇视;放,是放虎归山。
“把他交给山脚流民自行处置。”晚晚缓缓开口,“把他所作所为公之于众,是他挑动众人攻山,害不少人受伤流血,还打算毁掉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田地水源。”
“留他一条性命,驱逐出这片山谷,不许再踏足此地。”
老伯点头认可这个法子。既不沾杀戮,又给所有人一个警示。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雾笼罩山谷。
按照约定的时辰,山脚下取水点正式开放。
村民搬来木桶,从分支水渠引出来一股细流,专供流民取水。
流民们早早等候在此,个个神色恭谨,再也没有昨日的凶悍。人人手持陶罐木碗,排起长长的队伍,恪守规矩,每人只取一份饮水,无人敢多抢。
晚晚站在高处院墙之上,野外感知铺开,监视山下一举一动。老伯带着几名村民在取水点维持秩序。
随后,那名断腿的悍匪被两名村民抬到山脚流民聚集的滩地。
老伯当众把前因后果讲给众人听。
“昨日,就是此人煽动你们强攻上山,害得不少人受伤。攻破不成,又要毁掉青苗田地。田地若是被毁,以后连这一处取水的源头,早晚也守不住。”
流民们纷纷看向地上哀嚎的大汉,回想昨日冲锋之中受伤的同伴,心中渐渐生出愤懑。
不少人本就不想打仗,是被这人裹挟鼓动,白白遭受磨难。
人群之中,当初带路的那名逃难者也混在队伍里,垂着头不敢出声。
众人商量过后,找了一副简陋木担架,将断腿大汉抬起来,直接驱赶到山谷之外的岔路口,任由他自生自灭,不许再回来。
祸首被驱逐,压在所有人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取水的秩序稳稳建立起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缓缓流转。
山上,水渠源源不断输送活水,田地里的谷苗一天天拔高,绿油油铺满整片向阳坡。晚晚把系统奖励的改良抗旱谷种,又开辟一小块新地播种下去。
院内的腌肉熏肉储存充足,粗盐也还有富余。
山下村落照常和晚晚互通互助。村民上山帮忙打理田地、修缮屋舍;晚晚偶尔拿出积分兑换伤药,若是村里有人得了小病磕碰,便接济一些。竹哨信号依旧有效,山上山下守望如故。
山脚乱石滩的流民,渐渐分出两极。
一部分人安分守己,每日按时取水,不去招惹山上。其中有些青壮年,主动跑到山下村落,愿意用劳力换取一点点粗粮。帮着劈柴、垒土、修补房屋,凭力气换吃食。
但也有少数人,依旧心存歪念。不敢直接攻山,就偷偷在山林里游荡,伺机偷摘野菜,捕猎小动物,偶尔也会偷偷窥探山上田地。
晚晚靠着野外感知,好几次提前察觉异动,吹哨通知村民驱赶,没有酿成大乱。
这天午后,晴空万里。
晚晚正在后山田垄除草,远远看见老伯快步上山,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姑娘,出事了。”老伯走到田边,喘了口气,“山脚流民里头,有几个人暗中结了小团伙。夜里偷偷出去,劫掠周边路过的零星逃难行人,抢夺别人身上仅剩的干粮。昨天已经有一对老夫妇受害,一路逃到我们村子哭诉。”
晚晚手上除草的动作一顿。
她定下规矩,只约束山谷之内,却拦不住这群人外出作恶。
“伤了人?”
“万幸没有出人命,干粮被抢光,身上挨了殴打。”老伯叹气,“若是放任他们继续在外劫掠,迟早引来别处大批乱匪,顺着踪迹寻到我们这片山谷。到时候,山上山下全都要跟着遭殃。”
这是连锁的祸事。
山脚流民,就像一把双刃剑。给了活路,却也附带无穷隐患。
晚晚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山脚草棚连片的滩地。
“不能直接全部驱赶。大旱之下,赶出去,这些人大多只有死路一条。可作恶,也绝不能纵容。”
她思索片刻,心中生出一个方案。
“召集山脚所有流民,我要当众立新规。愿意守律法劳作求生的,可以继续留在此地。凡是劫掠伤人、偷盗作恶的,一经查实,立刻驱逐出山谷,绝不姑息。”
“另外,可以划出山谷外围一块贫瘠坡地。愿意出力的,我们可以借一部分种子农具,让他们自行开荒,自食其力。”
“但田地、水源,必须受我们共同监管。”
老伯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可行!给他们劳作求生的出路,同时划下红线,善恶分开。”
说干就干。
老伯立刻派人下山传信,召集山脚所有流民全部到滩地集合。
不多时,三四十名流民全部聚集过来,黑压压站成一片。
晚晚手持短矛,站在一块高大岩石之上,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面黄肌瘦的面孔。
“能留在此地取水,是给你们的一线生机。”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
“但生机不是纵容作恶的资本。”
“往后,山谷内外,禁止劫掠、偷盗、伤人。一旦查实,立刻驱逐,永不得回来取水。”
“想活下去,除了每日饮水,还有两条路。第一,受雇于山下村落,出力劳作换取口粮。第二,外围荒坡,愿意开荒的,可以领取少量种子农具,自行耕种。”
“一切,靠双手换生存。想靠抢别人活命,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下方流民一片嗡嗡议论。
有人面露欣喜,有活干、有地种,就不用再绝望等死。
也有少数几个惯于偷抢的人,脸色阴沉,满心不情愿。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三名男子互相交换一个眼色,悄悄向后退,想要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偷偷溜走。
晚晚野外感知早已牢牢锁定他们。
“那三人,站住。”
冰冷的声音响起。
三名男子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正是昨夜外出劫掠,抢夺老夫妇干粮的那伙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他们身上。
无处遁形。
乱世之中,光有水源土地远远不够。想要守住一方安宁,不光要打赢厮杀,更要立下规矩,管束人心。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摆在眼前1
这本真的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