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沉闷且走调的嗡鸣余音未散,混沌钟上方簌簌落下的并非什么祥瑞金光,而是积攒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陈年灵尘。这些灰尘混合着高浓度的先天灵气,在重力的作用下,毫不留情地扑了东皇太一满头满脸。
原本威严庄重、金袍加身的妖皇陛下,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陶俑,连那对标志性的金色羽翼尖端都挂上了几缕灰扑扑的絮状物。
叶昭昭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她手中的留影石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温热,那是记录功能全速运转的证明。作为一名专业的“吃瓜”记录者,她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就在太一头顶落下第一粒灰尘时,留影石的镜头已经精准捕捉到了他那张从自信满满到瞬间僵硬的脸部特写。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一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颊。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洁白如玉的手指上沾染的那一抹灰黑,又看了看脚下那层薄薄的积灰,额角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就在这时,叶昭昭手中的留影石因为能量波动过大,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红光。虽然这光芒转瞬即逝,但在神识敏锐如太一这样的存在面前,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
太一猛地回头,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尴尬和恼怒的金瞳此刻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叶昭昭。他的目光在她手中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向她的脸,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叶仙子,你刚才……在做什么?”
这一问,杀气腾腾。若是换做寻常仙人,恐怕早已吓得跪地求饶,或者慌乱解释。但叶昭昭是谁?她是洪荒第一锦鲤,是能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还能顺手磕把瓜的乐子人。
面对妖皇的死亡凝视,叶昭昭的心跳虽然漏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却管理得无懈可击。她迅速将留影石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惊叹之色。
她没有回答太一的问题,而是猛地抬起手臂,食指笔直地指向宝库那高耸入云的穹顶,声音清脆而响亮,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陛下!您看!”
太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天花板上除了几盏长明灯外,并无他物。“看什么?”他皱眉问道,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看这灰尘啊!”叶昭昭一脸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学术探讨的严谨,“陛下有所不知,这可不是普通的尘埃。此乃混沌钟镇压气运亿万载,溢出的先天灵气与岁月长河中的时光碎片交织凝聚而成的‘灵韵精华’。”
她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走近两步,指着太一身上的灰尘,眼神真挚得让人几乎要信以为真:“寻常修士求之不得的先天清气,往往稀薄分散,难以收集。而这宝库中的灰尘,经过混沌钟声波的常年震荡压缩,每一粒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道韵。方才那一声钟鸣,正是触发了某种古老的共鸣机制,将这些精华释放出来,沐浴帝身。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象征着妖族气运蒸蒸日上,厚积薄发!”
太一眨了眨眼,脸上的怒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灰,又抬头看了看叶昭昭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诚恳模样,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丫头是在胡扯吧?绝对是胡扯吧?
可是……如果他说这是脏东西,岂不是承认自己的镇族之宝是个积灰的破钟?而且,这灰尘确实带着浓郁的先天气息,虽然多了点土腥味,但从修炼的角度强行解释,似乎……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现在发火,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狼狈不堪的样子被记录了下来,甚至可能被传遍洪荒。到时候,“妖皇满身灰尘如出土文物”的名号一旦坐实,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太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在叶昭昭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扫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
“哼。”太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伸手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实际上只是把灰尘拍得更均匀了一些,“本皇自然知晓此乃灵韵凝聚。方才不过是……考验一下你的眼力。”
他挺直腰板,努力恢复着往日的威严,尽管头顶还翘着一撮倔强的灰发:“既然你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倒也不算愚钝。这些‘灵韵精华’便赏你了,记得回去好好参悟,莫要浪费了本皇的一番苦心。”
叶昭昭强忍着嘴角的笑意,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多谢陛下赏赐!昭昭定当细细品味,绝不辜负陛下厚爱。”
她心里却在疯狂弹幕:参悟?怎么参悟?拿刷子刷吗?不过看在太一这死要面子的份上,这顿打算是躲过去了。只是可惜了,刚才那个绝佳的“灰头土脸妖皇”表情包,只能存在留影石的加密文件夹里,暂时不能公开处刑了。
太一见好就收,转身走向宝库深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比之前快了少许,似乎急于离开这个充满“灵韵精华”的地方。叶昭昭跟在身后,默默摸了摸袖中的留影石,心中暗道:东皇陛下,您的包袱,还挺重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