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叠叠的禁制与琳琅满目的宝物架,叶昭昭终于跟着太一来到了宝库的最深处。
这里的空间明显比外间宽敞了许多,四周的墙壁由整块的黑曜石打磨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晦涩的防御符文,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光芒。而在大厅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白玉高台,高台之上,悬浮着一口古朴大钟。
那便是混沌钟。
即便只是静静悬挂在那里,它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苍茫、厚重且带着几分混沌未开之意的气息,依然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钟声虽未响起,但叶昭昭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都在微微颤栗,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威压碾碎。
“此乃先天至宝,混沌钟。”
太一站在高台之下,仰头望着那口大钟,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自豪与狂热。他转过身,面向叶昭昭,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因为兴奋而染上了一层红晕,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个分贝。
“此钟一声,可震散鸿蒙紫气;二声,可毁灭大千世界;三声,可重定地水火风。乃是朕镇压气运、统御妖族的根本。”
太一一边说着,一边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高台。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在凌霄宝殿和宝库入口处的尴尬,此刻的他,只想向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仙子展示妖族最强大的底蕴。
“你看,这钟体由三十六品混沌青莲的莲蓬所化,历经无数元会而不朽……”
太一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钟身,向叶昭昭展示其材质的特殊性。然而,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又或许是刚才在宝库中走了太多路有些脚软,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钟身的瞬间,稍微偏离了几寸,按在了高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
那是一个极为隐蔽的机关,似乎是当年炼制混沌钟时,为了测试音律共振而留下的调试接口,平日里极少有人触碰,甚至连太一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动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叶昭昭瞳孔微缩,手中的留影石瞬间调整到了最佳拍摄角度。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从高台底部传导而上。
太一也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悬浮在半空的混沌钟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沉闷、沙哑且极其走调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嗡——噗!”
这声音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清越悠扬,反而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发出的怪叫,又像是破旧风箱拉扯时的喘息。声波并未向外扩散形成攻击,而是诡异地向上震荡,直冲天花板。
这座宝库虽然常年有阵法清理灰尘,但天花板极高,且位于阵法覆盖的边缘死角,经年累月下来,还是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由先天灵气凝结而成的尘埃。这些尘埃并非普通的灰土,而是灵气固化后的产物,质地轻盈却极具粘性。
在那走调的钟声震荡下,天花板上的积灰如同下雪一般,簌簌落下。
太一正站在高台中央,昂首挺胸,准备迎接叶昭昭的惊叹。结果,漫天灰白色的灵气尘埃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咳咳咳!”
太一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咳嗽。他下意识地想要挥手驱散,但那灵气尘埃仿佛有灵性一般,粘在他的发丝、眉毛、睫毛以及那件华丽无比的帝袍上。
不过眨眼功夫,那位威严高傲、意气风发的妖皇陛下,就变成了一尊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兵马俑”。
原本金光闪闪的发冠上蒙了一层白霜,俊朗的脸上沾满了灰扑扑的痕迹,连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也被灰尘迷得半眯着,看起来狼狈至极。
叶昭昭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剧烈颤抖。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笑,绝对不能笑,否则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但看着太一那副呆若木鸡、满脸懵逼的样子,还有那口依旧在发出轻微“噗噗”漏气声的混沌钟,她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袖中的留影石闪烁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将这一幕完美地定格:背景是庄严神圣的混沌钟,前景是满头满脸灰尘、表情僵硬的东皇太一。
这绝对是洪荒年度最佳喜剧画面,没有之一。
太一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上顿时多了一道灰印。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叶昭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羞恼。
“你……”
他刚想发作,却看到叶昭昭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甚至还贴心地递过来一方手帕。
“陛下,这……这就是混沌钟的威力吗?”叶昭昭眨巴着大眼睛,语气中满是真诚的疑惑,“竟然能震落如此多的先天灵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看来这钟声不仅威力巨大,还自带清洁……哦不,装饰效果呢。”
太一握着那块手帕,指节泛白。他看着叶昭昭那副无辜的模样,再看看周围还在缓缓飘落的灰尘,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口还在微微颤动的混沌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