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晚上牵手之后,我和董钰之间好像悄悄换了一种空气。
说不清具体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以前我在走廊上看到她,她会低头快走。现在她看到我的时候会停一下,等我走近了说一句"去接水?"或者"下课了?"语气还是淡淡的,但那层"躲"已经没有了。以前我站在十六班门口,她出来的时候会下意识后退半步。现在她出来的时候会看我一眼,嘴角有一点浅浅的笑意,像在说"你来了"。那些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我每一次都注意到了。
周三中午我去水房接水,正好她也去了。水房就我们两个人,她拧开龙头接水,我站在她旁边。接完之后她看了我一眼说:"你中午吃饭了没?"
"吃了。你呢?"
"也吃了。"她端着水杯往外走了半步,又停下来回头说,"晚上放学要一起走吗?"
"行。老地方?"
"操场门口。"
她端着水杯走了。我站在原地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那之后我们每天放学都一起走一段路,从学校出来沿着那条梧桐树荫的小路走到第二个路口,然后各回各家。有时候她会说她班里的事,说她同桌又怎么笑话她了,说她班主任今天发了好大的火。有时候她不说话,我们就在路灯下面走着,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她的手垂在身侧,离我的手很近。
周五傍晚我们照常走到路口,她松开手之前忽然问了一句:"你这周末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想去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
我说"行啊"。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说"周六下午两点,我去找你",我说"好",她又说"那周六见",然后转身走了。
周六下午她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放下来披在肩膀上,跟平时在学校扎着马尾的样子不太一样。我们站在电影院门口等开场的时候她忽然说"你别一直看着我",我说"我哪有看你",她说"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看我",我偏过头说"没有",她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电影是随便挑的一部,情节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影厅里很暗,银幕上的光明明灭灭地照着她的侧脸。她伸手拿爆米花的时候手背碰到了我的手,缩回去了一下,又慢慢移过来,放在了我的手旁边。我没有动。她也没有动。我们的手在爆米花桶边缘挨在一起,隔着一点不明显的距离。谁都没说话,谁都没有再动。
散场之后我们沿着商业街走了很久。她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来,说要喝四季春少糖加椰果。我进去买了两杯,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碰杯壁说"怎么是热的"——我买了常温。她笑了一下说"我说的是少糖又没说温度",我也笑了说"下次记着"。
我们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喝完了那两杯茶。秋天傍晚的天黑得比夏天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靠在了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天。树的叶子正在变黄,路灯的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晃来晃去。
"张晋宜。"她看着天说。1
这暧昧氛围好戳人啊
"嗯?"
"你觉得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以后?"我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像上周那样了。"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问:"上周什么样?"
"上周你在学校躲我,我在学校找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去看着手里的奶茶杯子。"我那会儿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班上好多人知道我们的事了,天天说。你一出现他们就起哄,我脸皮薄,招架不住。"
"那现在呢?"
"现在无所谓了。"
"为什么?"
她低头戳了戳杯底的椰果,声音轻了一点点:"因为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朋友圈的事。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着手里的杯子,耳朵尖微微泛红。我没有追问下去。有些事知道就行了,不用再翻出来摊在台面上。我把手里那杯已经见底的茶放下,说:"下次如果还有这种事,直接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在那个本子上写了我名字一百遍。"她耳朵更红了,伸手拍了我胳膊一下。力度很轻,像在拍一只落上去的蜻蜓。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我们的对话停在"我到家了"和"我也是"后面。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白亮亮的一小片。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缓慢地跳着。耳边好像还能听到傍晚的风声,还有她拍我胳膊时那一下轻轻的触感,还有那句"因为你都知道了"。
有些东西在慢慢变好。她不会再躲了,我也不用再追了。我们就站在同一个地方——操场门口也好,路口也好,电影院的座位上也好——对着同一片天空,喝同一家店的奶茶,等着天亮变暗、路变长、秋天变深。剩下的日子还有将近三年,不需要想太远。今天把今天的路走完就行了。明天是周日,也许可以再找她出来。她可能会问我"你今天又想干嘛",我会说"没想干嘛,就是觉得天气还行"。然后她会笑我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天气了",然后我们还是会见面。明天的明天也会。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窗外的风还在吹,吹过那棵老柳树,吹过学校四楼那五间教室的长廊。
秋天很深了。但今年的冬天,可能不会像去年那么冷。1
这校园恋爱太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