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凌哲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具体来说,是从昨天晚上吃了那半颗薄荷糖之后开始的。
那半颗糖的味道一直留在他嘴里——不是普通的“还记得那个味道”,而是真真切切的、仿佛那颗糖还含在他舌尖上的那种残留感。他明明已经把糖咽下去了,但薄荷的清凉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一直萦绕在他的口腔里,散不掉。
他以为是自己太在意了,产生的错觉。
但周一整个上午,那种感觉都没有消失。
上课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用舌尖去顶自己的上颚,试图捕捉到那一点点残留的薄荷味。但每次他这样做的时候,他尝到的不仅仅是薄荷——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薄荷的气息,像是某种草药的味道,苦中带甘,若有若无。
他以前吃的薄荷糖,从来没有这种味道。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凌哲心不在焉地扒着饭,脑子里一直在想那颗糖的事。萧芜坐在他对面,吃得不紧不慢,偶尔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如常。
方凌哲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哎,你昨天给我的那盒薄荷糖……是在超市买的吧?”
萧芜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嗯。”
“那个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什么意思?”
“就是……”方凌哲不知道怎么措辞,“我吃了之后,感觉怪怪的。”
萧芜放下筷子,看着他:“哪里怪?”
方凌哲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总不能说“我吃了你的半颗糖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连上课都在想你”吧?这也太丢人了。
“算了,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萧芜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下午的课,方凌哲依然心神不宁。
那种感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了。他坐在座位上,总觉得萧芜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往他这边飘——不是薄荷味,也不是洗衣粉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气息。
他忍不住偷偷吸了两下鼻子。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紧坐直了身体,假装在认真听课。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放学后,方凌哲没有立刻回宿舍。他去了学校外面那家超市,找到了昨天萧芜买薄荷糖的那个货架。那盒薄荷糖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包装很正常,成分表也很正常,就是普通的薄荷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又买了一盒新的,当场拆开吃了一颗。
就是普通的薄荷糖。凉的,甜的,吃完就没了,不会有那种 lingering 的感觉。
所以问题不在糖上。
问题出在萧芜给他的那半颗上。
方凌哲站在超市里,手里攥着那盒新买的薄荷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他想起昨天晚上萧芜把糖咬碎、把半颗递给他时的表情——平静的,自然的,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半颗糖,绝对有问题。
他回到学校,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直接去了305。
他敲了敲门。门开了,萧芜站在门口,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
“有事?”
方凌哲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地问:“你那颗薄荷糖里,放了什么东西?”
萧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别装傻,”方凌哲说,声音有点紧,“我吃了之后感觉不对。我自己又去买了一盒同样的,吃了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你到底放了什么?”
萧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觉得我放了什么?”
“我不知道才来问你的!”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放了东西?”
“因为我——”方凌哲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什么?因为他一整天都在想萧芜?因为他控制不住地去闻萧芜身上的味道?因为他吃了那半颗糖之后,就像着了魔一样?
他说不出口。
萧芜看着他,目光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很深。然后他伸出手,从方凌哲手里拿过那盒新买的薄荷糖,打开,倒出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这颗没问题。”他说。
“我知道这颗没问题,我问的是昨天那颗——”
“昨天那颗,也没问题。”
“不可能!我明明——”
“但你确实觉得不对,对吗?”
方凌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萧芜把薄荷糖推到一边,往前迈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到半步,方凌哲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薄荷,不是洗衣粉,而是昨天他从那半颗糖里尝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
苦中带甘。
让人上瘾。
“你有没有想过,”萧芜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让你上瘾的可能不是那颗糖。”
方凌哲的呼吸停了一拍。
萧芜没有再说下去。他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回去好好想想吧。”
他说完,关上了门。
方凌哲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攥着那盒被拆开的薄荷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让他上瘾的可能不是那颗糖。
那是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宿舍,把那盒新买的薄荷糖扔在桌上,然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萧芜刚才的眼神——那种平静的、笃定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
他想起萧芜说的话——“你觉得是故意的,那就是故意的。”
他想起那半颗薄荷糖的味道——甜的,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
那不是他的错觉。
萧芜确实在糖里放了东西。
但他放的,可能不是任何一种药。
他放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