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晚风里的心事

办公室的人流渐渐散去，白日喧嚣一点点沉淀下来。

陆知珩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之后，整层办公区余下的人已经不多。温叙晚坐在工位上，指尖还停留在鼠标表面，方才那一句“不要熬太晚”还在心底盘旋。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的对比表格。

剩余的工作不算少，赔付档位的每一项都要反复核对校验，不能出现半点疏漏。窗外天色彻底沉落，城市成片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落地玻璃窗漫进室内。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键盘敲击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等她把表格最后一处数据校验完毕，保存好文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温叙晚长长吐出一口气，脖颈微微发酸，宿醉残留的那点疲惫又悄悄涌了上来。她关闭电脑，收拾好桌面，将笔记本塞进包里，关灯离开工位。

地铁车厢没有下班高峰那样拥挤，晚风穿过地铁出入口吹过来，带着夏末夜晚独有的温热。她掏出手机，点开和许莞的对话框。

刚忙完下班，可以出来。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许莞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可算忙完啦，我就在你公司附近那家清淡的粤式小馆，我和沈屹已经到了，给你点了粥和小菜，刚好适合你现在的状态。”闺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轻松又熟稔。

“好，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温叙晚顺着街道慢慢步行过去。街边路灯投下暖黄光晕，行人三三两两，她的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这一整天的片段：内线电话响起，走进陆知珩的办公室，百叶窗漏下的光线，还有他那句平淡的关心，以及办公室里同事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路走到餐馆，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靠窗位置坐着的许莞与沈屹。桌面上摆着一锅温热的皮蛋瘦肉粥，几碟清爽凉菜。

“快来坐。”许莞朝她招手。

温叙晚拉开椅子坐下，接过递来的碗筷，舀了一勺温热的粥，暖意缓缓滑进胃里。

沈屹看她脸色依旧带着淡淡的倦色：“头还难受吗，昨天晚上你醉得可厉害。”

“好多了，就是心里乱糟糟的。”温叙晚轻轻搅动碗里的粥，垂下眼皮，语气带着几分迷茫。

许莞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满是好奇：“说说吧，昨天饭局之后，今天在公司发生什么了？看你白天回复消息就感觉你心事重重。”

温叙晚犹豫片刻，把下午办公室里那些细碎的打量、被叫进办公室沟通工作，还有酒桌上陆知珩伸手拦住酒杯的事，低声讲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所有人好像都看出点什么，可他又完全一副上司的样子，工作的时候十分冷静，好像昨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我分不清，那只是上司体恤下属，还是有别的意思。”

许莞抿了抿唇，顿了顿，抬眼看她，语气放轻：“有件事，昨天回来路上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昨天饭局散场，是陆知珩把你扶出来交给我们的。”

温叙晚握勺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向闺蜜。

“那时候你整个人昏昏沉沉，几乎站不稳。他半扶着你的胳膊，把你送到酒楼大门口。”许莞慢慢回忆昨晚的画面，“表面看着依旧克制，话不多，反复叮嘱我们务必把你安全送回家。但那个眼神，骗不了人，是实实在在的担心，不是普通上司交代工作那种淡漠。”

沈屹在一旁点头，接过话补充：“没错，我也看见了。他把人交到我们手上之后，还站在台阶上看着我们把你扶上出租车，车子开动，他才转身回去。那神态，不单单是对待一个普通下属。”

温叙晚愣住了。

这些片段，她一点印象都没有。醉酒之后的记忆断了一大截，完全想不到门外还有这样一幕。可怔愣过后，她很快摇了摇头，脸上并不相信。

“不是的。”她轻声开口，把勺子搁在碗边，“那只是老板对下属该有的关心而已。”

许莞皱眉：“叙晚，那眼神真的不一样。”

“换做别的同事喝醉，他一样也会这么做。”温叙晚垂着眼，刻意压下心底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涟漪，理智拼命占据上风，“饭局是公司的应酬，我是跟着他出去办事的，我喝醉了，他自然要确保我安全交到朋友手上，这是责任，是体面，不能多想。”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格外认真，对着许莞和沈屹把心里话说出来。

“况且，我现在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会往这方面去想。再说，陆知珩是我的老板，我们之间就只有上下级的关系，他就更不可能有别的想法。”

许莞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被温叙晚轻轻打断。

“莞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办公室本来就已经有流言在暗暗发酵，如果我自己再胡思乱想，那才是真的麻烦。到时候工作难做，说不清楚的只会是我。”

沈屹看着她强作清醒的模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道理我们都懂，就怕有些情绪不受理智控制，也怕旁人的闲话越传越离谱。”

“所以我更要守住分寸。”温叙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指尖微微收紧，“我只把他当成领导，专心做好手上星光项目的工作就够了。别的，我一概不去琢磨。”

餐馆里人声柔和，碗筷碰撞的轻响在四周回荡。温叙晚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一团纠缠的情绪无处安放。嘴上说得无比笃定，可心底深处，那一点一闪而过的悸动，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她强硬地压在了最深处。

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胃是暖的，心却乱糟糟。

许莞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继续揪着这件事追问，叹了口气，顺势转开话题：“行，听你的。那周总那边合作项目，后续压力大不大？”

温叙晚回过神，慢慢说起项目上的麻烦，把那点纷乱的情绪暂时埋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