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 猎户拦恶吏
木门伴随着一声巨响轰然被踹开,木屑飞溅满地。
村长刘长贵带着五条膀大腰圆的青壮年汉子鱼贯闯入小院,手里麻绳盘绕在手腕上,眼神蛮横跋扈,扫视一圈锁定了灶台边护着孩子的槐阿妩。
“就是这个女人!冒充死去的秀莲搅乱村子风水,赶紧捆起来拖到村口牛车上去,天亮直接撵出大山,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青槐村半步!”
几名壮汉应声上前,粗粝的手掌径直朝着阿妩的胳膊抓去。
大宝吓得瞬间抱紧小丫,两个孩子缩在灶台角落瑟瑟发抖,方才一点野菜带来的暖意,瞬间被扑面而来的凶狠寒意撕碎。
赵氏躲在人群后头,探出脑袋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村长做得对!这女人来路不正,指不定是什么山里头跑出来的脏东西,留着她,咱们全村老小都要遭殃!”
眼看麻绳就要缠上阿妩的手腕,一道冷硬低沉的嗓音陡然从院门口炸开,硬生生止住所有人的动作。
“村长什么时候有资格,不凭律法村规,私自捆绑本村住户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望去,陆野倚着一根改造过的猎枪拐杖,缓缓迈步走进院内。他早年在外当兵打猎,山里遇袭落下腿伤,膝盖再也没法正常发力,平日里极少掺和村里的纷争,性子冷硬寡言,手里常年握着一杆老猎枪,在村里颇有威慑力。
一身洗褪色的粗布短褂,脸颊带着山林风吹日晒的硬朗棱角,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刘长贵脸色一沉,满心不爽:“陆野,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这女人是外来精怪骗子,根本不算咱们村里人!”
“半个月前秀莲下葬,赵家这两块田地、一双儿女,户籍清清楚楚落在青槐村。她如今以秀莲的身份照料赵家孩童,便是赵家名义上的女主人,在册的本村人。”
陆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老旧的纸质村规,抬手展开,条条框框清晰印在纸上,“村规第三条写明,驱逐村民,必须召集全村长老合议签字,再上报乡里报备。你夜里私自带人绑人,是想无视祖上定下的规矩,还是想越过官府自作主张?”
一字一句,有理有据,堵得刘长贵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楚陆野性子执拗较真,真闹到乡里去,滥用职权的罪名少不了要挨训斥,到手的好处也会泡汤。
壮汉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贸然上前动手,手里的麻绳默默收了回去。
刘长贵憋了一肚子火气,狠狠瞪了一眼院内的阿妩,撂下一句狠话:“这事没完!早晚我会找出证据,把你赶出村子!”说完,带着手下人悻悻离去。
一场围堵危机暂时化解,小院终于安静下来。陆野深深看了一眼周身还萦绕着淡淡槐花香的女人,那日后山百年老槐莫名衰败,今日凭空冒出和秀莲一模一样的女子,两件事凑在一起,早已在他心底埋下疑虑。
他没有多言劝慰,只是丢下一句“往后有事,可以去后山猎户小屋找我”,便拄着拐杖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赵氏没能借着村长的手除掉心头大患,恨得牙根发痒。当夜她就游走在左右邻里各家,添油加醋编造恶毒谣言。
“你们是没看见那女人的样子,凭空冒出来一身槐花味,那是山里头的精怪!专门勾小孩子的魂魄炼修为!再过几日,大宝小丫怕是要被吸干净精气神,活活瘦死!”
流言像是带了毒的野草,一夜之间疯长蔓延。
第二天一早,全村人看待阿妩的眼神彻底变了,路上撞见纷纷躲闪回避,大人死死捂住自家孩童的眼睛,不许孩子靠近赵家小院半步。
原本偶尔会接济孩子一点粗粮的邻里妇人,也刻意绕着院墙走,生怕被所谓的“槐精”缠上。
阿妩对此毫不在意,她无心辩解俗世流言,眼下心里只有两件事:护住两个孩子活下去,一点点搜集证据,替惨死的秀莲报仇,让赵氏、赌鬼赵虎、作恶的村长,尽数付出代价。
白日里她借着残存微弱灵力,又催生了些许野菜,细细熬煮成软烂菜糊,一点点喂给大宝小丫。
孩子们渐渐放下戒备,愿意怯生生挨着她坐下吃饭,看着两个孩子小口吞咽食物的模样,阿妩千年孤寂的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可只要想起秀莲被锁在柴房冻饿至死的凄惨下场,这份暖意立刻就被刺骨的恨意覆盖。
傍晚时分,天气骤然异变。白日尚且温热的天气,一股刺骨寒潮毫无预兆席卷山村,狂风卷着冷风拍打破旧的土坯院墙,气温断崖式下跌,俨然寒冬提前降临。
赵家贫寒破败,窗户纸破了大半,四处漏风,屋里没有厚实棉被,更没有炭火取暖。
入夜之后,冷风顺着破洞往里灌,被窝冰凉刺骨。先前吃了野菜身子本就虚弱的大宝小丫,没多久便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滚烫,小小的身子不停打着寒颤,嘴里断断续续哼唧着难受。
“娘……冷……头好痛……”
小丫微弱的呢喃,揪紧了阿妩的心。她立刻冲出家门,去往村里唯一的郎中家里求医,可郎中早早被赵氏提前找去打过招呼,任凭阿妩如何叩门哀求,房门始终紧闭,隔着院墙传来冷漠的回绝声。
“那是招惹邪祟的人家,我可不敢上门治病,染上晦气,往后我的药铺别想开了!你回去吧!”
接连跑了好几户稍微懂些草药的人家,所有人都被谣言唬住,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出言嘲讽驱赶,没有一人愿意伸出援手。
漫天冷风呼啸,阿妩孤零零站在漆黑的村道上,看着家家户户亮起暖融融的灯火,再想想自家快要被高烧拖垮的两个孩子,终于真切体会到,秀莲活着的时候,日复一日求助无门、孤立无援有多绝望。
这笔账,她牢牢记在了心底。
万般无奈之下,阿妩只能折返小院。关上漏风的门窗,将两个浑身滚烫的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单薄的被褥根本抵挡不住寒气。
她清楚,再这样下去,两个孩子撑不到天亮,会和当年的秀莲一样,葬送在冰冷寒夜里。
没有丝毫犹豫,阿妩闭上双眼,调动体内本就损耗大半的修为。一丝丝淡绿色的槐系灵力从掌心缓缓流淌而出,化作源源不断的温热气流,包裹住两个孩子的身体,一点点驱散刺骨寒气,抚平体内高热。
每送出一分灵力,后山本体老槐树就跟着颤抖一分,撕裂般的痛感顺着神魂传遍全身,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冷汗,原本白皙的脸蛋飞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土炕上。
七成修为早已为化形耗尽,如今剩余修为本就寥寥无几,这般强行催动灵力救人,无异于透支根基。
可感受着怀里孩子发烫的体温渐渐回落,呼吸慢慢平稳安稳,沉沉睡去,阿妩咬着牙,硬生生扛下所有反噬剧痛,不肯收回半点灵力。
窗外墙角暗处,一道黑影死死贴在土墙缝隙里,正是半夜依旧不肯死心、前来偷窥动静的赵氏。
她本来是想等着孩子病死,顺势再污蔑是阿妩残害孩童,顺势把阿妩送官治罪。
可隔着破烂的窗纸,她清清楚楚看见,昏暗屋里,女人摊开的手掌心,骤然闪过一抹鲜亮的淡绿色槐光,转瞬即逝,诡异又邪门。
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看得赵氏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直立。
之前散播的妖怪流言,此刻在她心里彻底坐实。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
赵氏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滚带爬往后退去,心底生出更加阴狠歹毒的算计。
既然是会发光的山妖精怪,单单赶出村子远远不够,必须找法子毁掉她。
屋内,阿妩灵力耗尽,虚弱地靠着炕沿大口喘息,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消失。她低头看着安稳熟睡的两个孩子,暗暗攥紧了拳头。
赵氏、赵虎、刘长贵,所有欺辱害死秀莲的恶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