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赛场

开学一周，高一秋季运动会正式开赛。

秋日的风清爽干爽，操场上彩旗猎猎，看台人声鼎沸，哨声、呐喊声、脚步声揉在一起，热闹得铺天盖地。班里男生报名不足，左奇函被班委轮番劝说，最终应下了八百米长跑

赛前热身时，张桂源靠在栏杆上看着他，满是无奈

张桂源啧了声，语气里全是熟稔的操心

一旁的张函瑞抱着水和纸巾乖乖站着，轻轻点头

张桂源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替他挡住拥挤的人群，细微的护着动作自然又熟练

很快赛道检录完毕，选手们整齐站在起跑线前

发令枪响，众人齐齐冲出

前半程左奇函状态极好，步频稳定，稳稳卡在靠前的位置，丝毫看不出异样。看台上张桂源的加油声格外显眼，张函瑞也睁着眼，认认真真盯着跑道上的身影

可折返过后，突如其来的绞痛猛地攥住胃部

是常年不吃早饭落下的老毛病，空腹剧烈运动，疼得猝不及防

尖锐的痛感顺着腹腔蔓延开来，左奇函脚步猛地滞涩，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咬着牙不肯示弱，硬生生压下眩晕和刺痛，继续往前冲刺，只是步伐渐渐发飘，脸色一寸寸褪成惨白

操场执勤点，杨博文正拿着登记本巡查赛场秩序。他恪尽职守，认真记录赛场情况，目光扫过跑道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状态骤降的左奇函

不同于往日刻板冰冷的公事公办，此刻他眉眼微松，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是学生干部面对同学不适时，最得体自然的善意，不多、不逾矩，只是比旁人多留意了几分

他一直静静看着左奇函咬着牙，硬撑着跑完最后一段路。冲线的那一刻，左奇函彻底脱力，身形踉跄着险些摔倒

张桂源立马冲下看台，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左奇函眉头紧锁，唇色泛白，呼吸凌乱得说不出话，只能靠着张桂源的力道勉强站稳

张函瑞连忙递上温水，小手都有些紧张地攥紧瓶身。就在两人扶着左奇函准备去往休息区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杨博文快步走过来，收起了平日刻板的疏离，语气礼貌温和，带着一点点本职之内的热心

左奇函本就被疼痛磨得心烦，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升起抵触，却也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冷怼，只是语气依旧生硬

他态度端正温和，没有针对，没有登记，没有说教，只是单纯的关心提醒，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可落在左奇函心里，依旧别扭刺眼

在他最狼狈、最撑不住的时候，偏偏是杨博文过来搭话。这人永远端正、永远得体，此刻的温和落在他眼里，像另一种形式的居高临下

他刻意补了一句，打消了左奇函最怕的“被针对、被登记”的顾虑，是极其细微、克制的善意。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执勤岗位，继续认真巡查秩序，没有再多打扰半分。待人走远，左奇函才缓缓松了紧蹙的眉头，胃部的阵痛依旧反复。

左奇函闷闷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话是这么说，心底那股彻骨的厌烦，却悄悄淡了一丝

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操场地面，沙沙作响

喧闹依旧滚烫，可少年心口别扭的情绪，在对方难得的温和里，悄悄裂开了一道极浅、无人察觉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