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交锋

正式开课的第一天，一中的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清晨的风比昨日柔和不少，透过教室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掀动桌角摊开的崭新课本，纸页轻轻翻动，带着淡淡的新书油墨香。全班同学都低头埋在课本里，朗朗的读书声错落交织，填满了整间教室。

高一（三）班的座位排布随意，没有刻意调整，恰好让杨博文坐在靠窗的前排，左奇函、张桂源并排坐在靠后的位置，张函瑞则安安静静待在张桂源身侧。

四人微妙的距离，不刻意疏远，也绝不亲近，却悄悄定格了往后漫长的朝夕。

杨博文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按着语文课本的字句，读书声清亮规整，一字一句都透着常年自律的规整。作为班里成绩稳居榜首的尖子生，又是学生会干部，他永远是课堂上最安分、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人。

反观后排，氛围截然不同。

左奇函单手撑着侧脸，课本摊在桌面上，目光涣散落在窗外，嘴里跟着大家含糊念读，心思早就飘得没了踪影。空腹的闷痛还隐隐缠着胃部，不剧烈，却磨人，让他提不起半点精神应付早读

左奇函眼皮都没抬，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龙哥全程操心，无奈叹气

身旁的张函瑞握着笔，一边轻声跟读，一边悄悄在草稿纸上勾勒细碎的线条，笔尖起落间，画的全是身侧少年低头说话的侧影。他画得认真，眉眼温顺，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早读结束的铃声落下，全班瞬间停下读书声，教室恢复安静。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扫了一圈全班，目光最终落在后排，随口开口

话音落下，全班视线齐刷刷往后排落去。

左奇函眉心一跳，慢悠悠直起身，指尖摩挲着课本页面。他确实没认真记，方才整场早读心不在焉，此刻脑子里空空荡荡，只零碎记得几句碎片。

他站起身，沉默两秒，磕磕绊绊吐出两句，随即卡壳在原地。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负责班级纪律巡查的学生会成员准时到班，同行的正好是轮岗检查的杨博文。

他穿着整洁的校服，手里拿着纪律巡查登记本，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视线落下的瞬间，恰好对上站着卡壳的左奇函。

杨博文没有多余神情，完全是例行巡查的公事姿态。

班主任见学生会来检查特地说了一句

左奇函本就因为卡壳心头烦躁，被当众点名批评，面子挂不住，余光瞥见门口一身规整、漠然旁观的杨博文，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他太清楚了。

在学校里，只要他有半点不合规矩的地方，杨博文永远是第一个看见、第一个判定他违纪的人。

从前初中是这样，现在到了高中，依旧没变。

一句如实登记，彻底戳炸了左奇函的情绪。他抬眼看向门口的人，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冷讽，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两人听清

杨博文懒散的瞟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两人简短的对话，带着熟悉的针尖对麦芒，安静的后排悄悄弥漫开火药味。

他太了解左奇函的性子，倔、爱面子，最受不了被人当众拿捏错处，更受不了杨博文这种滴水不漏、公事公办的压迫感。

张函瑞也停下笔，悄悄抬眼看向两人，又很快低下头，安安静静待在张桂源身边，不掺和半句争执。

左奇函攥紧指尖，硬生生压下心底的火气，冷嗤一声，别开了视线，不再说话。

左奇函沉着脸落座，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杨博文完成巡查工作，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离开教室，步伐端正，背影疏离，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履行自己的学生会职责。

可落在左奇函眼里，这副冷漠公正的模样，格外刺眼。

教室重新恢复上课秩序，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解新课知识点。

左奇函沉默着点了下头，没再顶嘴。

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张桂源，会在他别扭、烦躁、浑身带刺的时候，安安稳稳陪着他，包容他所有的坏情绪。

身旁的张函瑞轻轻翻开新的一页画纸，笔尖落下，悄悄画下少年侧头温柔叮嘱人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温柔又安静。一整节课，后排气氛泾渭分明。一边是死党之间习以为常的温柔兜底，安稳又松弛。

一边是藏不住的别扭和抵触，是少年人天生不对付的针锋相对。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走廊瞬间热闹起来。左奇函趴在桌面上，偏头看向窗外，看着楼下摇曳的梧桐枝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高中三年，他和杨博文，怕是永远都没法安生。这份由校规纪律捆绑起来的对立，才刚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