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荔没想到那本画册会被人发到网上。
起因是余宛。她那天翻封荔办公桌上的样书,随手拍了几张内页发到了工作室的微博上,配文写着“工作室插画师的小册子,限量手工装帧,每一页都是校园里走过的路”。发出去的时候是周二下午,封荔正埋头改稿子没太在意。到了晚上她掏出手机一看,那条微博被转了几百次,底下评论密密麻麻一片。
“这个画风好温柔”“校园系列看哭了,想起自己毕业那年”“每一张里都有两个人,好甜”“求购买链接”“插画师叫什么名字”。
封荔翻着评论有点懵。余宛在微信上给她发了条消息:“火了火了,有人问能不能加印。我帮你谈了一下,他们说想找你约稿。”
封荔把手机递给旁边正在看文献的周泽。他低头翻了翻评论,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把那条“每一张里都有两个人,好甜”的评论多看了两眼,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挺好的。”他说。
“你说我要不要接?”
“接。你画得比他们说的还好。”
封荔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肯定逗得弯了弯眼睛。她回复余宛说明天到工作室细聊,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缩进沙发里。周泽从文献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伸手把她乱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又低头翻页了。
第二天到工作室的时候余宛已经把几个合作意向整理好了。一家文创品牌想用她校园系列的授权做一批文具,还有一家出版社问她有没有兴趣画一本城市主题的绘本。余宛把打印出来的资料铺在工作台上,一条一条跟她说清楚分成比例和周期。
封荔坐在工作台前翻着那些文件,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她忽然想起一个画面——去年秋天她第一次走进这间工作室的时候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余宛把一张草图交给她说“你先试试”。那时候她连画笔都握不太稳。
现在她坐在同样的位置,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合作意向书。
“我接。”她抬起头跟余宛说。
接下来两周封荔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工作室画约稿的样图,晚上回家吃了饭就趴在餐桌上继续画。周泽有时候从书房出来倒水,站在她身后看一会儿她的画面,偶尔伸手在她纸上点一下说“这个角度可以再偏一点”。她头也不抬地应一声,铅笔跟着他的建议改两笔,果然顺眼了不少。
忙归忙,她倒也没忘了别的事。有天晚上她画到快十一点,抬头看见周泽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新的文献,茶几上摆着一杯给她倒好的温水,杯壁已经不冒热气了,大概是隔一阵就换一杯。她低头看了看画稿上那条刚描完的弧线,忽然觉得手速都快了几分。
周五晚上她把画完的样图打包发给余宛,关上电脑瘫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周泽从书房出来看见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走到餐桌前拿起她那张随手画的草稿看了看。是一张城市街景的草图,老巷子口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旁边站着两个不起眼的小人影。
“这个系列画完了?”他问。
“初稿好了。后面还要细化上色,但大框架定了。”封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你说我要是接了那个绘本,明年是不是得经常往外跑。”
“跑哪?”
“可能要去几个老城区采风。拍照片,画速写。”她仰头看他,“你会不会不高兴?”
周泽把草稿放回桌上,垂眼看她:“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我老往外跑,顾不上家。”
他想了想,走到她椅子旁边,伸手把她桌上摊开的那些画稿一张一张收拾整齐摞好。动作慢而稳,像在整理一组需要妥善保存的实验数据。
“你画你的,”他把最后一沓画纸码齐放在桌角,低头看着她,“家又不会跑。”
封荔仰着脸看他,心里那点隐约的担忧被他这几句话一下子摊平了。她伸手拽住他外套的下摆,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周泽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下身,她顺势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那我接了啊。”她松开手,眼睛里亮亮的。
周泽直起身来嗯了一声,转身往书房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她面前那杯凉透的水端走换了一杯热的放在原处,然后才走回书房里去了。
封荔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低头给余宛发了条消息:“都谈好了,我接。”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浅蓝色文件盒打开看了看。盒子里攒的东西比上个月又多了几样——她第一次签约稿合同的便签纸、周泽给她换新保温杯时撕下来的标签、某天他随手画在餐巾纸上的一个校园角落速写。她把今天那张糖炒栗子摊子的草稿也折好放了进去,盒盖轻轻扣上。
窗外十二月的风把梧桐枝吹得沙沙响,客厅的暖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柔软而明亮。封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周泽正坐在电脑前改论文,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侧影清隽而专注。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觉得这个画面也值得画下来。1
(*≧ω≦) 磕到啦,这糖太好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