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日

公开后第三周，封荔和周泽渐渐摸索出了一套新的相处节奏。

食堂里并肩吃饭不再遮遮掩掩，偶尔有学生壮着胆子过来打招呼，两人都大大方方回应。周泽下课晚的时候，封荔会拎着饭盒去实验楼休息室等他，坐在那张小椅子上翻他桌上的文献。看得懂的寥寥，大部分专业术语对她来说像天书，可她喜欢坐在那里，听着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窗台上绿萝在风里轻轻晃动的细响。

周泽推门进来的时候总会看见她坐在那里，手里翻着一本她根本看不懂的期刊。他也不说破，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挂好，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一眼她翻到的页码，然后伸手把那本书合上。

"别装了，那篇是神经电生理的综述，你看不懂。"

封荔被他戳穿也不恼，仰着脑袋理直气壮："我看不懂，我看封面行不行？封面好看。"

周泽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从她身后的书架上抽了本画册放到她手里："这个你能看懂。"

画册是医学图谱，全是手绘的人体解剖插图，精细得跟艺术品一样。封荔翻开一看就倒吸一口凉气，又合上了："谢谢，我还是看封面吧。"

两个人就在那间小休息室里一起吃晚饭，窗外天色暗下来，顶灯亮起暖黄色的光。封荔有时会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周泽就在旁边改学生的实验报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有一回付竣推门进来送材料，看见两个人各据桌子一头安安静静各做各的事，愣了一下，然后默默退了出去。第二天他碰上许意欢吃饭的时候说了句："周哥跟嫂子在一块的时候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休息室就跟停尸房一样冷，现在进去居然有股暖和气。"

许意欢把这话转述给封荔的时候，封荔正在往保温杯里倒热水。她听完低下头把杯盖拧紧，耳朵红着嘟囔了一句："他以前也没那么冷吧。"

许意欢白了她一眼："你是没当过他的学生。"

周五晚上，周泽提前跟封荔说了第二天有空。封荔想了想，回了一条："明天约个会吧。"

那边回得很快："约什么会。"

"就正常情侣的约会啊。看电影，吃饭，逛街。"她打字的时候嘴角翘着，"咱俩领证这么久还没正儿八经约会过呢。"

周泽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周六下午，封荔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奶白的开衫，在宿舍里转了好几圈让许意欢和张灵玉帮忙把关。许意欢竖起大拇指，张灵玉说"直男杀手"，封荔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周泽在校门口等她。他也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衫外面一件深蓝色薄毛衣，是她上回逛街后来偷偷又去补买的另一件。他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收回视线，耳朵尖微红。

"走吧。"他把手中的车钥匙转了一下。

电影是封荔选的，一部轻喜剧。周泽从头到尾表情都很克制，偶尔剧情戳到他笑点的时候也只是嘴角浅浅地弯一下。封荔坐在他旁边，趁黑暗偷偷看他的侧脸，银幕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他五官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

看到一半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悄悄把手伸过去放在他膝盖上。周泽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她的手拿起来，十指扣住，放回了两个人座椅中间的扶手上。

封荔被他扣着手指，觉得那部电影讲了什么根本不重要了。

出了电影院天已经黑了，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路过一家首饰店的时候封荔脚步慢了下来，橱窗里摆着一对简洁的银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内圈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她多看了两眼，周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停了停，然后拉着她走开了。

封荔以为他没兴趣，也没多问。

吃完晚饭出来的时候，商场一楼大厅有人在弹钢琴。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坐在三角钢琴前弹一首流行曲改编版，流畅清澈的音符在玻璃穹顶下回荡。封荔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周泽："你会弹吗？"

周泽看了一眼那架钢琴："会一点。"

封荔来了兴致："那你上去弹一首呗。"

周泽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真的真的。"她拽了拽他的袖口，眼睛亮晶晶的。

周泽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架钢琴，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她的手走向了那架琴。他跟弹琴的女生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女生笑着站起来让出了位置。

周泽坐下来的时候，封荔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然后一串清澈又温柔的旋律流了出来——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钢琴曲，旋律简单却动人，像秋天午后穿过树叶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心上。

他弹得很专注，侧脸在商场暖色的灯光里显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软。封荔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忽然觉得周围所有人都不存在了，全世界只剩下他坐在那里为她弹的那首曲子。

一曲终了，周围的顾客稀稀落落地鼓起掌来。周泽站起来，朝弹琴的女生道了声谢，走回封荔面前。

她仰着头看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满意了？"他低声问。

封荔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热。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指，声音闷闷的："你以前还会弹琴？我怎么不知道。"

"小时候学的，"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很久没碰了。"

"那以后多弹给我听。"

周泽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嗯了一声。他没再说话，但那只握着她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要把什么承诺通过掌心传达过去。

两个人走出商场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封荔打了个哆嗦。周泽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回。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清冽的檀木气息，把封荔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她裹着他的外套走在秋夜的街道上，觉得一切都刚刚好——月亮刚刚好圆，风刚刚好凉，身边这个人刚刚好是她的。

回到宿舍楼下，她把外套脱下来叠好还给他。周泽接过去的时候，封荔忽然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退后两步。

"晚安周泽。"她说完转身就跑进了宿舍楼。

周泽站在路灯底下，抬手摸了摸脸颊上她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微凉，残留着一点温度和香气。

他看着那扇亮起来的宿舍窗户，很久才转身走。外套搭在臂弯里，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嘴角那个弧度却一直没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