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陪你猜

封荔盯着那条"回来陪你猜"看了整整五分钟，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转头看了看宿舍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秋夜的暮蓝正一寸一寸从窗框边缘漫进来。

她犹豫了两秒，回了一个"好"。

那边回了两个字："下楼。"

封荔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速度把许意欢吓了一跳。她抓起外套往身上套，拖鞋都没换完就往门口冲，被张灵玉一把拽住："鞋！鞋换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毛绒拖鞋，手忙脚乱地蹬掉换了一双帆布鞋，拉开门就跑出去了。

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周泽果然站在路灯旁边。他换了一件黑色外套，里面还是那件灰毛衣，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小纸袋。看见她匆匆忙忙跑出来的样子，目光从她微乱的发梢扫到那双帆布鞋上，嘴角微动。

"跑这么快干什么。"他说。

封荔在他面前停下，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头看他："你说回来陪我猜。"

周泽把手里那个纸袋递给她。封荔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家她上回随口提过想吃的糖炒栗子的包装袋，栗子还是热的，隔着纸袋透出暖烘烘的温度。

她抱着那袋栗子，仰头看着他。

"你特意去买了？"

"路过。"他说得云淡风轻。

封荔低头捏开一颗栗子，壳脆脆地裂开，金黄饱满的果肉冒出来。她掰了一半塞进嘴里，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又掰了另一半递到周泽嘴边，他垂眼看了一下，低头含进嘴里，咀嚼的时候下颌微微动着，路灯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走吧，"他咽下那半颗栗子，伸手把她外套上没翻好的领子理平整了，"散散步。"

两个人沿着宿舍楼后面的林荫道慢慢走。这条路白天人多，晚上倒是安静，路灯隔得远，光线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秋风裹着桂花和落叶的气息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封荔剥着栗子一颗一颗递给他和自己，手指尖沾了糖炒的甜味，在风里微微发黏。

走到一座小石桥上的时候封荔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桥下的水。秋天水位浅了，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随着波纹轻轻晃荡。

周泽站在她旁边，手肘撑在栏杆上，侧过脸看着她。

"你刚才说回来陪我猜，"封荔转过头看他，眼底被月光映得亮亮的，"猜什么？"

"猜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封荔手里的栗子差点掉进水里。她猛地抓住栏杆稳住身形，转过来面对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

周泽看着她那副模样，眉尾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你这句话，"封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是认真的？"

"嗯。"

"什么时候？"她追问，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好奇混在一起的轻颤。

周泽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桥下的水面上，像是认真在回忆什么。月光把他的侧脸镀得柔和又清隽，停顿几秒之后他开口："第一次见你。"

封荔愣住了。

"那次是你们家那边办的家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夜晚的静谧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从楼梯上跑下来，头发没扎好，拖鞋穿反了一只。到客厅才发现，又跑回去了。"

封荔眨眨眼，拼命回想那天的事。那应该是两家第一次正式见面，她记得自己确实匆忙得不像话，从楼上冲下来的时候拖鞋穿反了一只，又灰溜溜地跑回去换。

"那你也太早了，"她嘟囔，"我那天连你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我看清了。"

就三个字，轻飘飘的，可封荔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又暖又满。她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俏皮话都被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怎么不早说？"

周泽偏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睫毛边缘镀了一圈淡金色的绒毛。

"怕吓着你。"

封荔被他这句话砸得鼻子一酸。她把那袋栗子放在栏杆上，伸手拽住他外套的袖口，拇指隔着衣料按在他小臂上。

"那现在呢，"她抬头看他，声音有点哑，"现在不怕吓着我了？"

周泽垂着眼看了她很久。风吹过来把几缕碎发吹到她脸上，他抬手把那几缕发丝拢到她耳后，指尖顺着她的耳廓轻轻滑下来，停在她下巴旁边。

"现在你是我太太了，"他说，嗓音低沉，像深夜的提琴音，"不用怕。"

封荔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只是很轻的一下，像蜻蜓点过水面。可退开的时候她看见周泽的眼睛在月光底下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主动把那个吻续上了。

这个吻比刚才深一些，带着糖炒栗子残留的甜味。他的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力道温柔得像在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桥下的水静静流着，月亮在水面上碎成一片又一片的光。

封荔喘着气退开来的时候，整张脸红透了，唇上也水润润的。她伸手推了他胸口一下，没什么力道，嘴上却嘟囔："周教授，公众场合注意影响。"

周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乱的呼吸，嘴角终于清清楚楚地弯了一下。他松开扶着她的手，顺势把那袋栗子拎起来重新放进她怀里。

"走了，送你回去。"

封荔抱着那袋还温热的栗子，跟在他身后下桥。走出一段路之后她忽然快走两步追上他，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周泽被她挽得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挣开。

"周泽。"

"嗯。"

"我也喜欢你。"她说得很小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她知道他听见了。

他的步子没有停，但是胳膊往她那边收了收，让她挽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落在两个人的背影上，投下一道亲昵交叠的影子。秋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糅在一起的甜香，把整条路都熏得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