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会议

第四安全区，渝城大酒店。

　　这座曾经的五星级城市地标，如今成了军方作战指挥所。旋转门被沙袋层层封死，水晶吊灯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惨白刺眼的军用防爆灯。大理石地面失去了往日光泽，只剩军靴带进来的泥血、弹壳与沙尘。

　　十层会议室内，空气沉闷得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高压锅。

　　巨大的渝城城区地图挂在整面墙上，应急冷光下泛着青灰。绿色细线圈出四座孤岛般的安全区，圈外猩红如霉菌般疯狂蔓延，几处区域更是涂成浓黑——那是连侦察兵都无法踏足的生命禁区。

　　最令人窒息的是，红色正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着绿色边缘，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绞索。

　　第四安全区的头头脑脑悉数到场。最高长官董振邦师长，下属七个主力团团长，还有原渝城市长及多名政务官员。人人面色灰败，笔挺的西装与熨帖的军装，此刻同样沾满尘土与狼狈。

　　“诸位，这是绝密会议。”

　　董振邦站在地图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三十年军旅生涯淬炼出的威严。他没用扩音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内容仅限在座诸位知晓，违令外传者——军法处置。”

　　他手掌重重拍在地图上，食指戳向被血色吞没的区域：“情况都在图上。怪物占领区每天都在扩张，火炮清理出的真空带正在快速消失。没有外援，没有空投，没有后方补给。弹药库存见底，粮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身侧的第七团团长段正国。

　　段正国上前半步，身姿笔挺如标枪，声音冷硬得像生铁：“直白说，第四安全区现存粮食，即便按最低配给削减到每人每天一碗稀粥，也撑不过一个月，甚至可能连二十天都悬。”

　　“怎么会？！”一名戴金丝眼镜的官员猛地站起身，“我们不是下达了全城征集令？还突袭过城东的国家储备仓库……”

　　“那批储备粮，够灾前十万人吃两个月。”段正国直接打断，“但我们有八十万张嘴。那批粮食发下去一周，就已经见了底。”

　　官员颓然坐回椅子，脸色惨白。

　　“那其他三个安全区呢？”原渝城市长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能不能协调互相支援？”

　　“联系过了。”段正国摇头，语气沉重，“他们比我们更惨。第二安全区昨天正式断粮，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苗头。”

　　话说到这份上，会议室陷入死寂。

　　董振邦双手撑住会议桌，身体微微前倾：“所以，军方决定——突围。时间定在半个月后，目标全员撤出渝城，向南往沿江基地转移。”

　　“什么？！”

　　几名官员像被烫到般弹了起来。

　　“董师长，这太草率了！”

　　“外面全是怪物！现在让八十万人往外面走，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不同意！应该先组织敢死队抢粮！你们不是有觉醒者小队吗？让他们去！还有那个击退巨骨虫人的神秘觉醒者，找到他，安全区不就守住了？”

　　官员们七嘴八舌，声音因恐惧变得尖锐刺耳。他们不在乎战略大势，只在乎突围路上，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弃子扔给怪物。

　　“愚蠢。”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的阴影里响起。音量不大，却像子弹般精准钉进嘈杂的中心。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深绿色特战迷彩，身形精悍如蓄势的猎豹，半张脸隐在战术围巾下，露出的双眼冷得像冬夜里的刀锋。

　　他是第一觉醒小队队长，代号枪王，也是整个第四安全区公认的最强战力。天赐卡是一柄【穿甲狙击枪】，蓝色精良品质，无需实体弹药，以元气凝弹，千米之内可洞穿第二形态虫人的甲壳。

　　“枪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先前说话的官员觉得落了面子，壮着胆子反问，只因紧张，话音都有些结巴。

　　枪王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嘴角，连正眼都懒得施舍，靠回墙壁再不答话。

　　“够了。”董振邦一锤定音，“这不是商议，是命令。半个月后全军突围，各部门按预案执行。在此之前——”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线陡然拔高：“军方将联合所有觉醒者小队，深入沦陷区夺取废弃粮库。此战事关八十万人生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会议在强势的沉默中结束。官员们面色惨白地鱼贯而出，有人腿软得需要人搀扶。

　　一个小时后，顶层临时办公室。

　　董振邦站在落地窗前，背对门口。暮色沉沉，远处火光映红半边天，他的身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

　　“说吧。”

　　段正国身姿依旧笔挺，眼底却掩不住血丝：“炮弹库存只剩两个基数，步枪子弹还能维持一阵。但士兵士气……已经出现有人用枪弹跟平民换食物的事了。”

　　“乱世用重典，查实的直接毙。但根子不在这儿。”董振邦转过身，揉了揉眉心，“食物发放点那边怎么样？”

　　“平民每天一碗米汤，米里掺了三分之一麸皮和糠壳。昨天就饿死了上千人，今天的数字还没统计上来。”段正国声音低了几分，“临界点已经快到了，再拖下去，不用虫人打，我们自己内部先乱。”

　　“觉醒者那边呢？”

　　“待遇按最高标准，足额配给。这几天又陆续觉醒了十一个人，都已登记在册，暂时笼络得住。”段正国顿了顿，补充道，“第三小队孙文上报，巨骨虫人一战后，他们伤势恢复了大半，就是拓跋岩至今还没醒。”

　　董振邦缓缓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站着像什么话。”

　　段正国犹豫了一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那个击退巨骨虫人的神秘人，有消息了？”

　　段正国面露难色：“暂时还没有。排查了所有登记在册的觉醒者，没有一个符合特征。他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现场只留下石化术、地刺法术的能量残留。”

　　“枪王怎么说？”

　　“他说如果当时是他在场，也能在八百米外狙穿那怪物的复眼，逼它退走。”段正国顿了顿，语气中肯，“但属下觉得，他多少有点逞强。那巨骨虫人的防御强度，恐怕不是普通穿甲弹能轻易洞穿的。”

　　董振邦苦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苍凉：“逞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世道要变了。正国，你是我带出来的老部下，我年纪大了，只想把这八十万人活着带出去。这是军人的责任。”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段正国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但我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董振邦的声音忽然放轻，“我召集了一批科研人员，在研究觉醒者和卡牌原理，已经有了些眉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在渝城，那些人和研究资料，就全部交给你。”

　　段正国猛地抬头：“师长！”

　　“记住。”董振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未来的世界，是觉醒者的世界。军方要想活下去，必须掌握觉醒的秘密。你本身就有觉醒潜质，只是比那些天选的慢一些……没关系，等研究成果落地，你就是军方未来的脊梁。”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城市。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像末世的脉搏，微弱，却还在跳动。

　　段正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扛的不只是一个团的兵，更是整座城市、整个军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