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仁慈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翻涌。林渊记得清清楚楚，二阶巨骨虫人至少要在灾变爆发三天后才会陆续出现，可眼前这头怪物，分明已经踏入了二阶的门槛！

“该死……”林渊咬紧牙关，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飞速回忆着前世关于二阶虫人的情报——巨骨虫人，体表硬化的甲壳硬度堪比钢铁，普通冷兵器根本破不了防。更棘手的是，它体内寄生着两只共生甲虫，一只掌控中枢神经，一只负责强化骨骼。这意味着，就算刺穿咽喉，也未必能一击毙命。

“林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李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墙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别出声。”林渊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人死死按在墙角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巨骨虫人的头颅缓缓转动，灰白的复眼扫过整条街道，像是在搜寻猎物。它每迈出一步，脚下的沥青路面便龟裂开来，路边的路灯杆被它随手一拨，便如枯枝般应声折断。

林渊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庞大的身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内的元气浓度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虫人——要是聚元仪能吸收掉它体内的元气，恐怕能直接凑齐觉醒剩下的所有缺口。

但他动都不敢动。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冲上去，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巨骨虫人似乎没有搜寻到目标，发出一声低沉震耳的嘶吼，转身朝人民广场的方向走去。它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建筑崩塌的闷响，活像一座移动的血肉绞肉机。

直到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光深处，林渊才缓缓松开捂住李瑞嘴的手，后背已经浸出了一层冷汗。

“走。”他声音压得极低，“这里不能待了，立刻撤。”

晚上十一点半，两人终于辗转逃回了新城区的短租公寓。

“砰！”

防盗门反锁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沉重。林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李瑞则直接瘫倒在沙发上，眼神呆滞，脸色惨白如纸——这一晚上的血腥与荒诞，彻底击碎了她二十多年来对世界的认知。

林渊没打扰她，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加了糖的碳酸饮料，拧开盖子放在她手边。糖分能最快缓解恐惧带来的应激反应。他自己也灌了半瓶，随即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楼下的街道还算安静，但已经有住户拖着行李箱往车上搬，显然是想连夜逃离渝城。林渊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此刻出城的主干道早就堵得水泄不通，军方必然已经接管了所有高速路口。黑夜里暴露在野外，撞见游荡的虫人，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他记得很清楚，这片街区属于渝城早期划定的“安全区”范围，真正的重灾区都集中在老城区。接下来几天，军方会逐步推进防线，这里暂时还算稳固。

电视一直开着，所有频道都已经切换成了应急播报。女主播一遍遍机械地念着稿子：“请所有市民待在住所内，关紧门窗，不要随意外出，军方已派遣部队入驻本市……”

凌晨一点，播报突然中断，屏幕变成了刺目的蓝底红字，内容却和先前别无二致。

这一夜，无人入眠。

林渊和李瑞坐在客厅里，就着应急灯微弱的光亮，说了很多。他讲了元气，讲了觉醒者，讲了那些从天而降的卡牌，以及卡牌里藏着的怪物。李瑞听得很认真，没有表现出丝毫怀疑——毕竟她刚亲眼见过那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李瑞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林渊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别问。想活下去，就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还有，今晚的事，暂时别告诉任何人。”

李瑞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她了解林渊的性子，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逼不出来。而此刻，信任比所谓的真相重要得多。

接下来一连三天，两人足不出户。

那间堆满食物、药品、工具的卧室让李瑞暗暗心惊，可她始终什么都没多问。林渊则抓紧一切时间，用聚元仪汲取空气中游离的元气。到第三天傍晚，他又陆续吸收了三个单位，加上之前战斗攒下的，体内元气总量稳稳达到了十个单位。

力量、速度、神经反应，都已经超出常人一倍有余。虽然距离觉醒所需的二十四个单位还差得远，但一对一面对普通虫人，已经有了十足的自保与斩杀之力。

窗外的枪声和爆炸声从未停歇。第三天夜里，城市电力彻底中断，整座渝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林渊和李瑞正准备用酒精炉热晚饭，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两人同时扑到窗边。

街道上的下水道井盖被猛地顶飞，一只虫人顺着井口爬了出来，瞬间扑倒了一个赶路的路人。楼下临时聚集的避难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择路地往楼道里冲，场面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林渊的目光骤然锁定了街角——一辆黑色的家用轿车里，两个不到五岁的双胞胎女孩正扒着车窗，惊恐地放声大哭。她们被反锁在了车里，而那只虫人，已经调转了方向，正朝轿车一步步逼近。

“不好！”李瑞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林渊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极大：“你下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看着两个孩子被怪物吃掉吗？”李瑞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林渊，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对不对？你准备了那么多物资，你能杀死那种怪物……我信你，所以我什么都不问！但现在不一样，她们是孩子啊！我做不到就这么看着！”

她死死盯着林渊，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僵持了两三秒，林渊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待在屋里别动，锁好门。”他转身快步走进卧室，迅速套上防刺鳞甲胄，将唐刀牢牢系在腰间，又戴上一顶黑色棒球帽遮住大半面容，“除了我，谁敲门都不准开。”

李瑞怔在了原地。

林渊此举绝非一时冲动。

他站在窗前盯着那辆轿车，楼下那只只是普通的一形态虫人，以自己吸收十个单位元气、远超常人一倍的身体素质，再加上前世七年的搏杀经验，胜算至少有八成。更何况鳞甲胄护身，手里有唐刀，腰间还别着从第一只虫人嘴里掰下的虫牙匕首。

末世七年，他见惯了自私与背叛，早就习惯了独善其身。可眼前这个姑娘眼里的光，让他冰封了七年的心，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压了压帽檐，提刀推门而出。

从五楼下到一楼，林渊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小区里的人早就跑空了，地上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肠子流了一地，腥气扑鼻。那只虫人正用肩膀疯狂撞击轿车车身，车门已经凹陷变形，车窗碎裂。后座上，一对双胞胎姐妹缩成一团，哭声撕心裂肺。

林渊没有丝毫犹豫，放轻脚步从背后摸了上去，手中唐刀高高举起。

目标——后心，寄生甲虫盘踞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