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赫抵达北京办完公务,天色已晚。
他推掉了所有同行同事的聚餐,独自一人打车来到宠物医院总院门口。
明知概率渺茫,明知未必能遇见,
依旧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想来碰碰运气,远远看一眼。
数月未见,山河相隔。
他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眼底藏着沉敛的思念与忐忑。
就在他静静伫立、默默观望的瞬间,视线骤然一紧。
不远处的雪道上,那道单薄熟悉的身影骤然一晃,直直栽倒在雪地里。
心脏在瞬间骤然骤停、狠狠攥紧。
下一瞬,踏着满地积雪,大步朝她狂奔而去。
而此刻倒在雪中的宁乐祯,意识混沌、神志不清。
高烧烧乱了思绪,冻僵麻痹了感官。
她模糊望着朝自己奔来的身影,心底第一念头,不是惊喜,不是重逢。
是难以置信的质疑,是深入骨髓的不相信。
她闭着眼、喘着微弱的气息,心底反反复复、带着委屈与茫然的自我质疑: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千里相隔、南北别离、彻底决裂数月,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不是她烧得太厉害,出现幻觉了?
是不是风雪太大、思念太沉,骗她看见了不该见的人?
模糊光影里,那人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切。
张凌赫几乎是踉跄着穿过风雪,大步冲到她身前。
视线里,宁乐祯静静倒在纯白积雪里,身形单薄得让人心慌。
雪落在她的发顶、睫毛、衣襟,她一动不动,面色苍白,整个人被高烧与严寒彻底拖垮。

“乐祯!”
他声音沙哑破碎,是数月别离以来,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
蹲身的瞬间,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滚烫得吓人,可外露的指尖却冰凉刺骨。
没有半分犹豫,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她很轻,轻得让他心口发酸。
数月未见,她在异乡独自硬扛风雨、硬扛病痛、硬扛所有辛苦,又瘦了好多
怀里的人意识涣散,双眼半阖,长睫颤抖,呼吸微弱紊乱。
模糊的视野里,男人清挺的下颌、紧蹙的眉眼、落满白雪的肩头,真实得过分。
可她不敢信。
她烧得昏沉,唇间溢出细碎、微弱、带着茫然的质疑:
“……假的。”

“我看错了……烧糊涂了……”

声音轻得像风雪里的碎絮,软软的,却字字扎心。
张凌赫脚步猛地一顿,喉间发紧,眼底瞬间覆上浓重的酸涩与悔恨。
是他活该。
他低头,贴近她滚烫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极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笃定:

“是我。没看错,是真的。”

“我来了。”
他不再耽搁,抱紧怀里的人
宁乐祯脑子昏沉混乱,过往的难堪、雨夜的争吵、被否认的委屈一遍遍翻涌。
她虚弱地挣扎了两下,力气微小得可怜,眉眼蹙起,带着浅浅的抵触:
“别碰我……”

一句话,瞬间击溃张凌赫所有的克制。
他心口骤然剧痛,脚步沉沉,嗓音哑得近乎破碎:

“是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好不好”
从前清冷自持、分寸有度的人,此刻抱着生病晕厥的她,满心只剩悔恨与后怕。
走进急诊大厅,暖意瞬间包裹周身。
他有条不紊挂号、递资料、配合医生检查,动作利落沉稳。
医生诊断是重感冒引发急性高烧、过度劳累、体力透支,再晚一点极容易引发肺炎脱水,必须立刻输液留观。
输液针扎进手背的瞬间,微弱的刺痛让宁乐祯浅浅回神,却依旧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抬手替她拂开贴在额前的湿发,指尖轻轻探她的体温,滚烫的热度久久不散。
病房安静温热,窗外大雪依旧纷飞。
同行同事发来消息问他去向,他只简单回复临时有事、自行安排,彻夜留在病房陪护。
替她掖好被角、擦汗、测体温、换温水,每一件事都做得细致至极。
从前他只能在远处默默惦念,如今终于能好好照顾她一次,却来得太迟、太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