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彻底散尽,北方凛冬骤至。
距离宁乐祯远赴北京外派,已过数月光阴。
不是仓促的一年过半,是整整一季的山河隔远、日夜惦念、杳无交集。
京城早已褪去秋末的清朗,日日寒风呼啸,霜雪覆地。
雪落过几场,天地一白,寒意刺骨,将整座城市冻得沉寂冷清。
数月以来,两人彻底断了所有往来。
没有消息、没有问候、没有点赞、没有偶遇。
微信对话框安静停在雨夜决裂的那晚,再无新字。
张凌赫留在南京,日子过得规整、克制、寡淡。
科室里,他对何蕴清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公事距离,零私交、零独处、零逾矩,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疏离冷淡。
曾经旁人爱打趣的青梅重逢,早已沦为无人再提的闲话。
他用日复一日的避嫌,弥补当初那句嘴硬的错,只是再无人看见、无人动容。
无人知晓,他手机里悄悄存着北方的天气预告,日日翻看北京的风霜雨雪。
无人知晓,他无数次点开她的对话框,打满长篇文字,又逐字删除。
无人知晓,这数月的平静克制之下,是他日复一日、无人知晓的悔意与惦念。
他从未敢打扰,只默默承受这场自己亲手造成的别离。
隆冬深寒,省院接到北京总院跨区域技术出差任务,工期三日。
名单敲定,张凌赫。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他心口猛地一颤。
他要去她所在的城市。
明明只是正常公务出差,却成了他数月来,唯一能靠近她的理由。
没有奢望重逢,不敢奢求和解,
只是心底藏着一点卑微至极的念想——
哪怕远远看一眼,看看她好不好,就够了。
……
北京,连日大雪纷飞。
气温骤降,寒风凛冽,积雪铺满街道屋檐,天地苍茫一片。
宠物医院总院医务繁忙,年末接诊量暴增,人手紧缺,全员连轴加班。
宁乐祯来到北京数月,早已习惯了异乡的风雪与忙碌。
只是连日高强度连轴、昼夜颠倒、温差剧烈,让她彻底扛不住。
早早染上重感冒,鼻塞咽痛,低烧反复。
她向来倔强、隐忍、不肯示弱。
外派期间不想出错、不想掉队、不想被人说娇气,硬生生拖着病体日日到岗、全程在岗。
不请假、不休息,咬牙撑完每一场接诊、每一次会诊。
今天更是从头忙到深夜,傍晚开始低烧加重,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浑身滚烫又浑身发冷。
科室同事劝她早点回去休息,她只轻轻摇头,笑着说自己没事,硬撑到下班时间。
暮色沉沉,大雪漫天飘落。
夜里的北京寒风刺骨,行人寥寥,路灯映着飞雪,白茫茫一片,冷得荒凉。
宁乐祯裹紧外套,脚步虚浮、头重脚轻,独自走出总院大门。
高烧烧得她视线模糊、意识发沉,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浑身无力。
她只想快点走回出租屋,躺下歇一歇。
可没走出几步,骤然一阵天旋地转。
耳边风雪呼啸,眼前白影重叠,体力彻底透支殆尽。
身体一软,直直倒落在厚厚的积雪之中。
意识陷入半昏半醒的模糊状态。
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脑袋滚烫混沌,耳边风雪嘈杂。
朦胧恍惚之间,风雪尽头,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挺拔身影,骤然落入她涣散的视线。
遥遥伫立在医院正门的风雪里,黑衣落雪,身姿清挺,熟悉得让她心口骤然一颤。
是张凌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