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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茶会(2)

奇文:玫瑰与誓言

他们穿过花园甬道,拐进王宫西翼的走廊时,左奇函的步伐才慢了下来。阳光被廊柱切割成明暗相间的长条,一道一道落在磨得发亮的大理石地面上,他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后脑勺那缕翘起的碎发在风里一抖一抖的。

杨博文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目光落在那缕碎发上,嘴角挂着方才那个还没收干净的弧度。

左奇函在一扇窗前猛地停步,转身。

杨博文的脚步也停了。两人之间恰好还是三步,像是量过似的精准。

"你笑什么?"左奇函盯着他的脸。

"……殿下看错了,我没笑。"

"你嘴角现在还是翘着的呢你管那叫没笑?"左奇函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了半步距离,"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那样特别好笑?我替你不爽你还觉得我——"

他没说完,因为他忽然看清了杨博文的脸。

走廊里光线不如花园里充足,头顶是一排拱形高窗,投下来的是柔和的散射光。在那样的光线里,杨博文下颌线侧方那一小片皮肤——从左耳垂下方蔓延到脖颈中段的位置——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那种粉不像是晒出来的,也不像是走快了热的,更像是一层薄薄的血色从皮肤底下慢慢透上来,因为主人本身的肤色偏暖白而显得格外分明。

左奇函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盯着那一小片粉色看了两息,杨博文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侧了侧脸想要避开。可这一侧,那抹粉色反而更明显了,顺着下颌线往上攀了一寸,连耳垂的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你脸红了。"左奇函说。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实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呆滞。

"殿下看错了。"杨博文的声音还是那么稳,可左奇函注意到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

"我没看错。"左奇函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只剩一臂的距离了。他的个子比杨博文矮了小半个头,此刻抬着下巴仰视对方,目光锐利得像要从杨博文脸上刮下一层皮来,"你耳朵也红了。刚才在外面还没红呢,你是什么时候红的?我说'我的人'的时候?还是我说那个姓劳伦斯的——"

"殿下。"杨博文截断了他的话,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像一面冰湖被人从底下敲了一下,表面还是完好的,但裂纹已经密密麻麻地伸展开来,"您该回去午休了。"

"你转移话题。"

"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我在转移话题'。"

杨博文闭了一下眼睛。

左奇函从未见过他闭眼闭得这么用力,睫毛压下去的时候甚至微微颤了一下。等他再睁开眼时,那层粉色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颧骨上方,在暖白的肤色上洇开两团极浅极浅的红晕,像冬天里被人呵了一口气的冰面。

"殿下。"杨博文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您若再用这种目光看我,我恐怕今天下午的剑术课也没法好好上了。"

左奇函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听懂了那句话底下的意思。杨博文没有说"您别看了",他说的是"您再这样看我我会分心"。这简直就是在主动递一把刀过来告诉左奇函"你戳这里我最疼"。

左奇函的眼珠转了半圈,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一点点得意的弧度。

"哦——"他拖长了音,"原来你也会脸红啊。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冷冰冰的石像呢,被人当面夸'好看'都不动一下的那种。"

杨博文的耳尖又红了一层。

"那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杨博文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去看向走廊窗外那棵老橡树的树冠,喉结又动了一下。侧脸的线条在逆光里被描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从下颌到脖颈那一线皮肤仍然泛着粉,像被晚霞染过的云边。

左奇函忽然想起了昨天夜里铜灯下的那一幕。他凑近去数杨博文睫毛的时候,这个人闭着眼睛装睡,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可现在他醒了,被左奇函站在一臂距离之内盯着看了不到十息,就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他昨晚其实没有睡着。他感觉到了。

左奇函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你昨天晚上就知道我凑过去了。"他说,语调平平的,陈述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是我蹲到你面前的时候?还是我数你睫毛数到第三根的时候?"5

段评

这脸红也太好嗑了吧

杨博文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他仍然偏着头看窗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又松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

"殿下数了?"他的声音哑了一点。

左奇函噎住了。

他本想诈杨博文一下,没想到对方接了这句反问,反而把球踢了回来。他自己倒是从脖子根开始烧起来了,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面对面站着,一个红了脸一个红了耳朵,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我没数。"左奇函率先败下阵来,把视线挪开,盯着廊柱上雕的藤蔓纹路看,"我就是——凑近看了一眼。你睫毛太密了,数不过来。"

杨博文终于把脸转回来了。他脸上那层粉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但眼底的笑意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深,深到左奇函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殿下。"杨博文轻声说,"您再这样,我就真的要站不住了。"

"你站不住关我什么事。"

"关您的事。"杨博文往前迈了那最后半步,站到了左奇函跟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左奇函能闻见他衣领上皂角粉的气息,和那底下极淡的一丝草木清苦味。杨博文垂下眼,目光从左奇函的眉梢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他微张的嘴唇上,然后停住了,没有再往下。

他的耳根还是红的。

"您方才在花园里跟劳伦斯公子说,'我的人,我自然会用'。"杨博文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廊柱偷听了去,"殿下说的是气话还是实话,我已经知道了。那我现在想确认另一件事——"

他顿住,喉结又动了一下。

"您方才说,我被人当面夸好看,您不爽。"

左奇函的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因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瞪着杨博文,瞪着他颊侧那片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粉色。

"那如果现在,"杨博文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从喉咙深处研磨出来的,"我也觉得您很好看呢。殿下会——"

他没说完。

左奇函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贴上杨博文嘴唇的那一瞬间,左奇函感觉到那两片薄薄的唇瓣在他掌心里微微张开又合上,呼出的热气烫得他整条手臂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看见杨博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原本只是耳根和颊侧泛粉的皮肤,此刻像被一把火燎过似的,整张脸从下颌到眉心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那是左奇函第一次看见杨博文彻彻底底地脸红。从里到外,从浅到深,像被晚霞浸透了的云。他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琥珀色的瞳仁里映出左奇函自己那张同样通红了的脸。

"不许——"左奇函的手还捂在他嘴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许你把刚才那句话说完。"

杨博文的唇在他掌心里弯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隔着皮肤传过来,像一枚温热的印章轻轻盖在他手心最柔软的位置。

然后他伸出右手,轻轻覆在左奇函捂着他嘴的那只手背上。指尖的温度比方才更烫了,像刚握过一把烤热的剑柄。他没有拉开那只手,只是覆上去,将左奇函的手掌更轻柔地贴在自己的唇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左奇函,里面那层薄薄的绯红色从瞳仁边缘一路晕开到眼白,水光潋滟的,像融了半颗蜜糖的温茶。

左奇函的手心在发抖。他猛地抽回手,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跑,靴子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回声。

"——午休!"他头也不回地喊,嗓子劈了半个音,"我要午休了!你别跟进来!半步都不许!就在门口站着——不对你站到走廊拐角去!" 他跑过拐角时,声音已经闷得不像话了,"——站到我看不见你的地方去——"

杨博文站在原地,目送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缓缓放下自己还抬在半空中的右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上面还残留着左奇函手背的温度和一点因为紧张而渗出的薄汗。

他的脸仍然滚烫。他抬手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颊侧,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殿下。"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自言自语,声音里有一丝无奈的笑意,"您让我站到看不见您的地方,也得告诉我您寝宫门口的门槛上,哪一阶才能让您安心睡午觉啊。"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一些,但胸口那个位置还在重重地跳着。他伸手进内袋摸了摸那枚印章,冰凉光滑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上来,稍稍镇定了他乱成麻的心跳。

他想,他今晚大概又要睡不着了。

而走廊尽头紧闭的橡木门后面,左奇函把自己砸进被子里,把枕头摁在自己红透了的脸上一动不动地趴了很久。他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捂上去时那两片唇瓣弯起来的弧度,温热又柔软,像一枚烙印烙在最隐秘的皮肤上。

他把脸埋进枕头深处,闷闷地骂了一声:"……杨博文你完了。"

然后他又把枕头拿开,露出半张脸对着天花板,怔怔地看了许久。

"……他怎么脸红成那样啊。"他小声说,尾音飘在午后的空气里,轻得像一片羽毛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飞快地把那个笑容摁回去了,又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