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丁被说话声扰醒,小身子一骨碌爬起来,顺着被褥爬到吴老狗身侧,小爪子小心翼翼避开他包扎好的伤口,蜷在他胳膊边,湿漉漉的鼻头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软软的哼唧声。
吴老狗腾出一只没受伤的手,指节轻轻摩挲小狗毛茸茸的脊背,目光却依旧落在沈妍身上。高热褪去之后,他脑子终于不再被陨铜带来的幻梦纠缠,盐矿囚室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翻涌——警报炸响,枪火横飞,她明明可以抽身退走,却偏偏闯进那座死牢,隔着一道牢门,清清楚楚告诉他,我来带你回家。
乱世之中,人人都在算计利弊,土夫子的情义大多掺着利益,九门各家,各有盘算,性命更是轻如草芥。能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来救他的,仅此一人。

话是这么说。
吴老狗的嗓音依旧沙哑,大病过后,少了几分平日吊儿郎当的散漫,多了一层沉沉的温度

可那盐矿,不是寻常斗口。一步踏错,便是埋骨他乡。
他微微倾身,因为伤势,动作缓慢又费力,视线落到她手腕。那处有一道浅浅的划伤,是昨夜突围的时候,被飞溅的碎石划开的,伤口不深,却还泛着淡红,她一心顾着他,竟一直没好好处理。
吴老狗伸出手,指尖迟疑一瞬,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纱布粗糙,带着草药与淡淡的血气,温度却真实滚烫。
沈妍浑身微僵,手腕被他握在手里,肌肤相触的触感清晰传来。她下意识想要往后缩一缩,却又不忍心挣开一个重伤之人的力道,只能就那样半俯着身子,站在床沿,呼吸悄然放轻。

这伤,什么时候弄的。
吴老狗的拇指,极轻地擦过那道浅浅的划痕,动作很轻,近乎缱绻,没有半分轻浮,只有真切的疼惜。1
这情节好戳人啊
沈妍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算什么,混战里蹭到的。
她轻声道

比起你身上这些,不值一提。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
吴老狗没有松开她的手腕,握得不算紧,却不让她躲开,眼底笑意淡下去,多了几分认真

于我而言,你的伤,就没有一桩是小事。
屋内静了下来,窗外远处传来长沙街巷隐约的人声,衬得卧房之内格外安静。药罐在外间小火炉上微微咕嘟,飘来清苦的药香。
沈妍的心砰砰跳得有些快,她活这么久,行走山林,出入险地,练得一身遇事不惊的性子,可在他这样直白的目光之下,竟有些无处遁形。她见过他嬉皮笑脸应付各路人物,见过他在地底斗口杀伐果决,见过他被刑讯折磨咬紧牙关不肯屈服,却很少见吴老狗这般,卸下所有伪装,把心底的动容明明白白摆出来。
她试着抽了抽手腕,没挣开,索性不再动,抬眼回望他

你刚醒,别费神多想,好好养伤才是正事。大夫说了,伤口若是崩开,又要遭罪。
吴老狗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牵扯到肩头伤口,忍不住微微蹙了下眉,却依旧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