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
吴老狗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们,就下隔世楼。
他抬手,将火折子举高,火光撕开甬道入口的一小片黑暗。
碎石遍地的古老甬道向无尽黑暗之中蜿蜒延伸,无数未知凶险,潜伏在前方沉沉地底。
火折子的火光单薄如豆,只能照亮身前数尺的石壁。
甬道是工匠一凿一斧开山凿出来的,岩壁粗糙凹凸,缝隙间不断渗出水珠,滴答、滴答,顺着石缝淌进脚下的积水里。地面积着浅浅一滩冷水,踩上去冰凉刺骨,泥水裹着细碎矿砂,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闷响。
三寸丁方才在荒厝外嗅到生人动静,窜进雨夜丛林暂避,此刻不在身旁。吴老狗少了小狗的预警,又失了嗅觉,便将全部心神压在眼睛与耳朵上。腰间短匕首已经出鞘半寸,金属冷光在火光里一闪而过。
沈妍走在他身侧半步靠前,腕间那串老银手串随着迈步轻轻磕碰,细碎银响在死寂甬道里格外清晰。她没有用火把,反倒从怀中摸出一小支浸过油脂的干艾草,暗绿色的微光悠悠燃起,不似明火那般耀眼,烟气极淡,还能隐约嗅出草木清苦之气。

明火在矿道里太扎眼,极易被日军巡逻的人远远望见。艾草微光,只够辨路,不容易暴露。
她低声解释,目光不住扫过两侧岩壁,指尖时不时抚过石壁上斑驳的刻痕

而且这艾草可以稍稍压一压地底瘴气,你闻不到,我却能辨出来,越往里走,阴浊之气越重。
甬道一路向下倾斜,越往深处,温度越低。原先工匠开凿的旧通道,多处已经被近代盐矿开采炸得残破不堪,断落的巨石横七竖八堵在半路,不少地方还要弯腰侧身,从碎石缝隙钻过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阔。
古老的人工甬道到此截断,和日本人开挖的现代矿道衔接在一起。
一边是古旧斑驳的青石壁,刻着先秦模糊的云纹图腾;另一边是粗陋的木架支撑的矿洞,满地丢弃着矿工破烂的草席、陶罐,散落着生锈的镐头铁链,空气中混杂盐矿咸涩与古墓腐朽的双重气息。
这便是隔世楼的外围。
并非一座楼阁立于地面,而是整片山体地底层层叠叠凿筑而成的地下陵域,世人以楼相称。
艾草微光摇曳,抬眼望去,巨大的石室向四方铺展,数根巨大的石柱撑住头顶千钧山石。石室正中央,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金属静静卧在石台之上——那便是传闻之中的陨铜。
它没有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模样,外表黝黑粗糙,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幽冷光,看不见任何纹路。只是靠近它的一瞬间,周遭所有声响仿佛都被吞掉大半。
吴老狗只觉脑袋微微发沉,耳边隐隐飘来细碎的人声,似幻似真,像是镖子岭血尸墓里逝去吴家族人的低语,朦朦胧胧,抓不住来源。

别盯着陨铜看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