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点着一盏昏暗油灯。
沈妍并没有入睡。
桌案之上摊开厚厚的手抄药稿,手边摆着白日那只撞翻的竹药篮,她腕间那串老银手串放在桌边。只是此刻,她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采药短刃,神色平静,却没有半分慌乱,耳朵始终留意着前院门板之外的动静。
她分明已经察觉到门外有人把守,知道大祸找上门来。
听见窗户细微的响动,沈妍猛地转头,手中短刃瞬间抬起,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对准窗口方向。
昏黄灯火映在她的眼底,雨夜里,四目遥遥相撞。
窗扇被推开的那一点夜风卷着雨雾钻进屋中,油灯火苗猛地晃了一晃,投得满室人影颠沛。
沈妍的采药短刃寒光凛凛,死死对着窗口,指尖绷得发白。待看清斗笠下那张熟悉的脸,握着刀刃的手才骤然一松,眼底的戒备并未全然散去,只是多了几分错愕。

吴五爷?你怎么敢来这里。
她压着嗓音,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屋外雨声

外头全是盯着你的人。
吴老狗单手撑住窗沿,身形轻巧翻进屋内,落地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反手就将木窗重新合上,落回插销,隔绝院外滂沱雨幕。斗笠摘下搁在窗边案角,肩头的雨水顺着衣料往下淌,在青砖地面洇开一小片湿痕。

祸因我而起,我不能坐视你被牵连。
他快速扫过房门方向,门板之外隐约传来几道男人低声交谈,粗嘎的字句断断续续渗进来,无非是再等半个时辰,便破门拿人,拷问吴老狗与帛书的下落。
沈妍垂眸看了眼桌上那卷药稿,指尖抚过腕边那串老银手串,神色冷静

我早察觉到门外埋伏。原打算若是他们闯进来,便以药粉阻拦,伺机从后院后山逃走。只是后山路口,恐怕也早已被人堵死。
她早料到这伙人不会善罢甘休。白日雨巷之中的相遇,终究还是被暗处眼线看在了眼里。这群土夫子亡命之徒并不确信沈妍掌握秘密,可只要能拿住她,便可以此要挟吴老狗现身。
吴老狗眉头紧锁。前院四门看守,前后两条通路皆遭监视,硬碰硬只会闹出大动静,一旦缠斗,说不定还会引来日本密探渔翁得利。他手按在腰间那枚解九爷交付的青铜鱼符,脑中飞速权衡。

硬冲不行。
他低声道

这伙人只求拿人逼我交出帛书,还没有惊动城内日军暗哨,可一旦打斗出声,局面便再也收不住。
沈妍缓步走到药架旁,木架上层层叠叠摆满陶制药罐。她指尖飞快拨开罐口塞子,几缕灰褐色、暗绿色的药粉分别倒进两个布囊。
罐子里装的全是她常年备下,从古冢荒地收集而来的毒草炮制粉末,有迷眩,有灼肤,并非取人性命的剧毒,却足够拖延追兵。

腐心草混迷罗花,遇风便散,吸入便头目眩晕,四肢发软。
沈妍把其中一个布囊递到吴老狗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