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认识这个沈妍?

白日回吴家路上,雨巷偶遇。
吴老狗语速很快,简单把相撞、赠解毒药膏一事简略说完

她只是个懂毒草药理的普通人,和帛书毫无瓜葛。是受我牵连。
乱世之中,沾上九门的是非,哪怕什么都没有,也足以招来杀身之祸。那些土夫子亡命之徒,还有不择手段的日本密探,不会跟你分辨清白无辜。
解九爷略一思忖,当即做出决断

不能坐视不理。若是她被抓,严刑拷打之下,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受刑不住,也有可能泄露出你我碰面的线索,于公于私,都要保下她。但公馆这边不能再添外人,目标太大。
雨势陡然狂暴,狂风卷着雨点拍打窗棂,哗哗作响。
吴老狗已经站起身,重新拢好斗笠,将帛书重新用油纸仔细封妥收好

我去城南。

太冒险。
解九爷出声阻拦

现在不少眼睛盯着你,你一旦现身城南,等于自投罗网。

可祸是因我而起。
吴老狗眼底褪去平日漫不经心的戏谑,只剩一片沉肃

人家萍水相逢,赠我压制尸瘴的药膏,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平白无故送命。我行事灵活,又有猎犬,懂得避人耳目,我去接应。
袖口空空,三寸丁留在吴家大院,今夜他只能孤身前往。
解九爷看着他,片刻之后轻轻叹气,从抽屉摸出一枚小小的青铜鱼符,递过去。

拿着这个。城南若是遇上九门底下咱们自己的暗线,见鱼符便会暗中搭把手。切记,保全自身为先,不要硬拼。若是情况不对,立刻抽身。
吴老狗接过冰凉的鱼符揣进腰间,简短道

我晓得。
没有再多废话,管家再度打开那道小小角门,夜色与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吴老狗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巷弄的黑暗之中。
城南药街,是长沙城内草药铺子扎堆的地方。入夜之后大部分铺面早已关门闭户,只剩零星几盏油灯,隔着木板门缝漏出微弱光亮。雨水把青石板浇得冰凉,整条长街静悄悄的,只有雨声不绝。
沈妍的小药铺在药街的尽头,一间不大的铺面,后院连着采晒草药的小院。
吴老狗贴着墙根,沿着屋檐阴影缓步靠近,斗笠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四周。
药铺大门紧闭,门板拴得严实。可铺面两侧的墙角阴影里,赫然立着四道黑影,短打打扮,腰间隐隐露出来短刀的轮廓,几个人互不言语,就这么死死守在药铺的出入口,正在等候时机,看样子,是打算等到夜深,便直接破门闯入。
是长沙本地的亡命土夫子班子。他们不是日本人,却也想要拿到镖子岭流出的帛书线索,抓沈妍,便是想要撬开她的嘴,逼她说出吴老狗的下落。
吴老狗身子紧贴潮湿的砖墙,大脑飞快盘算。硬闯万万不可,对方人多,一旦动手闹出动静,引来更多敌人,两个人都跑不掉。
他目光挪向药铺后侧,那里有一道后窗,白日沈妍用来晾晒草药的小院,后窗多半不会封死。
他绕开正面把守的四人,踩着墙根凸起的石垛,借着雨夜的掩护,悄无声息翻上低矮的后院墙头。
院内竹匾还摆在廊下,上面摊着半干的苍术、艾蒿,雨水打在草药上,散出淡淡草木气息。
窗扇果然虚掩,只轻轻扣了一道木插销。
吴老狗指尖摸出腰间一柄薄薄的小刀,小心拨开插销,悄无声息,把木窗向外推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