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身上还残留着血尸墓带出来的尸瘴余毒。你的鼻子已经受损,自己全然察觉不到,但毒素潜伏在血脉里,日积月累,夜里便会胸闷咳血,损耗脏腑。
沈妍一边说着,一只手探进竹药篮的夹层,摸索片刻,取出来一只小巧玲珑的青瓷小瓶,瓶身莹润,瓶口以软木塞封住

这是我亲手调配的解毒膏,不需要内服,每晚取一点涂抹在腕间脉络之上,能够压制住体内残留的瘴毒,减缓毒性侵蚀。
她上前半步,将青瓷瓶递到吴老狗的面前。
吴老狗整个人微微一怔。
从血尸墓死里逃生回来之后,每到夜深人静,他确实常常胸口闷堵,偶尔夜里睡着之后会剧烈咳嗽,甚至咳出淡淡的血丝。这件事他掩藏得极好,连解九爷、张启山这些相交已久的九门熟人,他都未曾吐露半分。土夫子行当,弱点万万不能暴露,一旦旁人知晓他身体受此重创,不管是同行还是敌人,都会以此当做拿捏他的把柄。可眼前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女子,只是擦肩而过短暂相遇,便一眼看出他身体暗藏的隐患。
他伸出手,接过那只青瓷小瓶,指尖触碰到瓶身,带着被雨水浸出来的微凉。瓶身不大,分量沉沉,隔着瓷壁,隐约能嗅到一丝极淡的草药香气,可惜,他已经再也闻不到。

姑娘这份情谊,吴老狗实实在在记下了。
他神色郑重,不再是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目光落在沈妍脸上

往后若是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吴某人,不管是要寻什么药材线索,还是遇上麻烦,只管去城西的吴家铺子寻我。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沈妍望着他,唇角漾开一抹清淡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老银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不过是江湖萍水相逢,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如此挂怀。
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巷子里的水洼瞬间涨高。再站在这里,两个人都要被淋透。
两人就此作别,向着巷子的两个方向各自离去。
吴老狗将青瓷小瓶揣进贴身内袋,和那半张珍贵的战国帛书放在一处。他迈开脚步走进雨幕,袖管之中,三寸丁小小的脑袋又探了出来,朝着沈妍离去的方向低低呜咽了两声,黑鼻头不停嗅动,仿佛牢牢记住了那一缕混在雨水里的药草清香,之后才乖乖埋回头,继续蜷缩取暖。
雨帘将两人的身影隔得越来越远。
吴老狗走在雨巷之中,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他一边赶路,心底却忍不住反复回想方才的相遇。长沙城里三教九流他见得太多,趋利而来,为财而往,多少人接近九门中人,都是图谋明器财宝、古墓线索。可方才沈妍递出药膏的时候,眼神坦荡干净,不见半分算计贪求,仅仅只是见人遭瘴毒侵害,便出手相助。
这乱世之中,这般心性,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