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的是每天的时间
——鬼牌的任务排得很满,
外部环带的暗线需要有人盯着,
旧项目的残余档案需要定期清查,
联盟监管委员会的对接工作也零零碎碎地占着霍沁妍的白天。
慢的是那些间隙
——清晨在E区巷子里等烤饼出炉的时候,
傍晚在天文台上看天光变暗的时候,
深夜在那间小屋里听着暖风机嗡嗡响的时候。
霍沁妍有时候会想,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这样的早晨。
烤饼摊的摊主已经认识他们了,每次看见两个人来,不用问就备好两块饼。
霍沁妍咬着饼坐在摊子旁边的旧条凳上,凌亦知站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一枚旧币
——那枚硬币是林清熙给他的,说是“保平安的,旧时代的老铜板”。
凌亦知不信这些,但他一直带着,没事就转着玩。

“你转这个转了一个月了。”
凌亦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硬币。
“顺手。”


“林清熙给你你就收着?”
“他难得做件正经事。”

凌亦知把硬币弹起来,接住,翻手扣在掌心里,
“就当领了他的意。”

霍沁妍看着他转硬币的侧脸。
晨光落在他的眉骨上,那道疤显得很浅。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领口照例松着,整个人看起来和几个月前在废墟里重逢时没什么区别
——除了眼底那层冷意淡了很多,肩膀的倾斜也几乎看不出来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吃饼。
那天下午,鬼牌四人组处理了一起外部环带的旧设备残余。
收网过程干净利落,全程不到一小时。
任务结束之后柳优提议去吃饭,朴遇知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几枚旧币递给他。
柳优接了钱就往市场跑,被朴遇知拎回来,说“先换衣服”。
柳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泥的作战服,嘀咕了一句什么,乖乖跟着走了。
凌亦知和霍沁妍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两个人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知道。”

凌亦知把手插进兜里,
“可能很早。我没问过。”


“你不好奇?”
凌亦知偏头看了她一眼。
“各人有各人的方式。他们那种,不用说,谁都看得出来。”

霍沁妍没接话。
但她想起柳优每次吃烤饼被烫到的时候朴遇知替他吹手的样子,想起柳优趴在沙发上睡着时朴遇知把毯子角拉平的动作。
她想了想,觉得凌亦知说得对。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那天傍晚,两个人去了E区南侧的旧巷子。
小屋门打开的时候,暖风机还开着,把里面的空气烘得温温的。
霍沁妍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
凌亦知在桌边站了一会儿,从夹克内侧掏出一枚东西,递给她。
是一枚徽章。
银色的,比鬼牌那枚小一圈,背面刻着一行字:
“鬼牌·首席分析师·霍沁妍。”
笔迹锐利,横折收尾向上挑。和那枚首席执法官的一模一样。
霍沁妍接过来翻到背面,看了那行字。她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刻的。”
“上个月。”

凌亦知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霍沁妍把徽章扣在灰外套内侧,贴在“雨小”那张便签旁边。
她拍了拍那个位置,然后抬头看他。
凌亦知站在桌边,看着她把徽章扣好的动作。
他的目光很安静,暖风机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凌亦知。”
“嗯。”


“你过来。”
凌亦知看了她两秒,然后从桌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她仰着头看他。
这个角度她看过很多次
——在仓库里,在车上,在天文台上。
但每次看,她的目光都会先落在他眉骨的疤上,然后滑到他的眼睛。
今晚他的眼睛比平时更沉一些,灯光映在里面,像是一池被风吹皱了又被抚平的水。
她伸手攥住他夹克的衣领,把他拉低。
凌亦知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上。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看着她,没有动。
“你要是不想,”

“我可以——”

霍沁妍用吻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唇边滞了一拍,然后他的手从床沿上移开,扣上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身体很暖。嘴唇贴着她的,停了一下,等她回应。
她回应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从后腰滑到背脊,指尖隔着衣料轻轻蹭过她的肩胛骨。
这个吻比上一次更长。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
凌亦知低头看着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碰到了她的额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沙哑:
“沁妍。”

她嗯了一声。
“我有时候觉得,”

“这一切太好了一点。”

霍沁妍看着他。
暖风机的嗡鸣声把房间填得很满。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他的眉心。

“好就好。”

“你别想太多。”
凌亦知低头看着她。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但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霍沁妍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顶。
窗外E区的夜声渐渐安静下来。
远处的市场收了摊,零星的车声也慢慢稀了。
暖风机把房间烘得很暖,暖到有点发闷。
霍沁妍闭着眼,沉浸在一片温热里。
她感觉很好。
太好了。好到她心里某个角落又浮起了那个很轻的声音
——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
她在想,如果这一切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后来会被她自己嘲笑多少次。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第九区,那个漏雨的阁楼。
天窗在漏水,雨打在铁皮上噼里啪啦地响。
她发烧了,缩在墙角,身上盖着一件旧外套。
凌亦知蹲在天窗底下替她挡着雨水,被浇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他浑身湿透地蹲在那里,后颈有血,但冲她笑。
“你可以永远依赖我。”

她伸出手去想碰他的脸。
但指尖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像水面被风吹皱了,倒影碎成一块一块的。
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醒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凌亦知不在床上。霍沁妍坐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一块烤饼,用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旁边压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
“去买饼了。趁热吃。——凌”
她看着那张便签。
和昨天的那张一模一样。
和前天的那张也一模一样。
她拿起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晨光从狭缝里漏下来。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便签。
然后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继续吃饼。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吃到他买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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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妍你现在好幸福。妈妈有点不敢写了。。。妍妍你适合活在过去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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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2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