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枝

鬼牌重组那天，是个阴天。

E区的污染罩把天光滤得很薄，灰白色的光从高处落下来，铺在仓库外面的空地上。

凌亦知站在空地中央，那枚旧徽章重新打磨过，

边缘的磨损被仔细地修复了，只留下中间“鬼牌”两个字的轮廓。

他把徽章别在夹克内侧，动作很慢。

霍沁妍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

他没有回头，但她注意到他别徽章的时候，手指在徽章背面停了一下

——那里刻着新的字。

柳优和朴遇知站在仓库另一侧。

柳优难得没吃东西，外套穿得规规矩矩，连领口的扣子都扣上了。

朴遇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更近一些。

林清熙和沈芝意也来了，站在空地边缘，没有走近。

林清熙手里转着一枚旧硬币，沈芝意看了他一眼，他把硬币收进了口袋。

凌亦知转过身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站在那截翻倒的旧列车车厢旁边，深灰色夹克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从柳优滑到朴遇知，从林清熙滑到沈芝意，最后停在仓库门口的霍沁妍身上。

他说，声音不高，但空地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他停了一下。

任务范围包括旧设备残余清查、灰色网络监测、以及——”

他顿了顿

霍沁妍站在门口，看着他站在空地中央说这些话。

他的姿态松弛，双手插在兜里，

但那件深灰色夹克的拉链拉到胸口以上，领口立着，整个人比平时更端正一些。

他念她名字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短，然后就移开了。

但她看见了。

仪式很短。

凌亦知没有长篇大论，说完编制和任务范围就收了。

柳优第一个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旧徽章

——他的是柳优自己准备的，样式和凌亦知那枚几乎一样，只是小了一圈。

他别在胸口的时候手有点抖，被朴遇知从后面扶住了胳膊。

朴遇知的动作很轻，手指捏着他的肘弯，等他别好了才松开。

林清熙走过来，和凌亦知碰了一下拳。

沈芝意站在旁边，点了下头。

没有多余的话。

四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天光从污染罩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肩章的位置。

霍沁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她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胀。

很轻，像是一口吸了很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外套内侧

——那枚刻着她名字的徽章别在那里，贴着“雨小”那张便签的位置。

她伸手按了一下徽章，金属的边缘硌着指腹，凉的。

当天晚上，凌亦知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E区南侧有一条旧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矮楼，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灰砖。

凌亦知用识别器扫开门锁的时候，霍沁妍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铁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比E区仓库小得多，但收拾得很整齐。

一张窄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旧式的暖风机。窗户开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能看见外面一小截天光。

凌亦知走进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霍沁妍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房间。

桌面上没有灰，暖风机旁边的插头是插着的。

她走过去摸了一下桌面，指尖干净的。有人定期打扫。

凌亦知正在暖风机旁边调温度。

他偏过头来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霍沁妍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比她想象中软，上面铺着一层旧毯子，边角折得很整齐。

她坐在那里，看着凌亦知在暖风机旁边忙活。

他调好了温度，直起身来，转头看见她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霍沁妍“你忙你的。”

凌亦知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去，在桌子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暖风机送出来的热风把空气烘得温温的，窗户外面有巷子里的风声和远处市场的嘈杂。

霍沁妍坐在床边，凌亦知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凌亦知看着她。他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他的表情很平，但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了。

霍沁妍也笑了一下。

很浅。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在他旁边站定。

凌亦知仰头看她。她伸手把他夹克领口翻起来的那一角压平，指腹蹭过他的下颌线。

他的呼吸在她指尖靠近的时候停了一瞬。

“你耳尖红了。”霍沁妍说。

凌亦知偏过头，把耳朵从她的视线里藏进阴影。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含糊：“……没有。”

霍沁妍没有拆穿他。

她把手收回来，在桌沿上坐下来，和他面对面。

窗外E区的夜色从狭缝里渗进来，混着暖风机的热气和巷子里的市声。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好。

太好了。

好到有一点不真实。

但她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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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一下我描写用的词语o 一切皆为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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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