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瑾离开的时候,连句正式的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班主任老李在讲台上敲着黑板,说孟依瑾家里有点急事,得请几天假。刘子涵坐在座位上,手里的圆珠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黑洞,墨水晕染开来,像一团化不开的乌云。
原本喧闹的教室在他耳朵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何奕辰还在和方馨怡旁若无人地传纸条,陈思瑞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盖子开了又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只有刘子涵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放学铃声一响,刘子涵没像往常一样等着和大家一起去打球,而是背起书包,一个人闷头往操场角落的看台走去。夕阳把天空烧得通红,像极了孟依瑾那天回头看他时耳尖的颜色。
他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像棉花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很矫情,不就是请几天假吗?又不是见不到了。可理智这种东西,在青春期的心动面前,脆弱得像张废纸。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霸刘子涵吗?怎么,考第一考傻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刘子涵不用抬头都知道是陈思瑞。
陈思瑞在他旁边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手里抛着一个篮球。他刚和楼梓涵吵了一架——或者说,是他单方面觉得腻了,想找点乐子。
“滚。”刘子涵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连头都没抬。
“火气这么大。”陈思瑞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一些。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运动后的热气,在这个微凉的傍晚显得有些突兀。
陈思瑞侧着头,看着刘子涵红透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平日里那个在讲台上自信发言、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刘子涵不见了,眼前这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这种反差感,莫名地戳中了陈思瑞那点不安分的神经。
“为了孟依瑾?”陈思瑞一针见血,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她不就是家里有事回去两天吗?至于吗?”
刘子涵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慌乱和恼怒:“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陈思瑞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刘子涵的眼角,“但你这样皱着眉,真难看。”
那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刘子涵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他本该躲开的。作为一个性向正常、暗恋着隔壁班花的男生,他应该一把推开陈思瑞,骂他神经病。
可是,他没有。
夕阳的余晖洒在陈思瑞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陈思瑞此刻的眼神很专注,不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游离,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刘子涵,仿佛他是此刻世界上唯一的焦点。
刘子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至少他告诉自己不是。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看见”的错觉。在孟依瑾面前,他是小心翼翼的、自卑的;而在陈思瑞面前,他此刻是脆弱的、赤裸的。
陈思瑞的手指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刘子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陈思瑞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挺让人想欺负的。”
风停了。
刘子涵看着陈思瑞近在咫尺的嘴唇,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了。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陈思瑞的话,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期待这个以花心著称的男生,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他某种不正常的慰藉。
这是一种错误的、混乱的、甚至让他感到恐惧的情绪。
但在这个黄昏,在孟依瑾缺席的这一刻,刘子涵没有推开陈思瑞。他只是僵硬地坐着,任由那股陌生的、带着烟草味的暧昧气息,将他彻底包裹。
“陈思瑞……”他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邀请。
陈思瑞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凑到刘子涵耳边,轻声说道:“别怕,我在呢。”
这一刻,关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