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圣赫利尔中学的校门口，红色的横幅在热浪里扭曲着。高一（1）班的教室里，风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几十个人聚在一起散发出的燥热和荷尔蒙味道。

刘子涵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人缘极好的笑容，正和前排的男生聊着昨晚的球赛。他声音清亮，肢体语言舒展，是那种天生就能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类型。

直到教室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孟依瑾走了进来。她穿着崭新的校服，白得有些晃眼，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很大方地和门口认识的同学打招呼，笑容明媚，毫不扭捏。

刘子涵转笔的手指猛地一僵，那支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前排男生回头：“怎么了子涵？”

“没……手滑。”刘子涵迅速收回目光，低头去捡笔，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透过课本的缝隙，偷偷用余光去瞟孟依瑾的座位——就在她斜后方。

孟依瑾坐下，整理书包的动作行云流水。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刘子涵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把头埋进臂弯里装睡，心脏却在胸腔里撞得像要裂开。他听见孟依瑾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耳膜。

“哎，听说了吗？何奕辰和方馨怡在一起了！”

教室里不知道是谁起哄喊了一嗓子，瞬间打破了早读的宁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教室中间。何奕辰坐在黄金位置，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霸道地扣在隔壁组方馨怡的桌沿上。方馨怡作为公认的班花，此刻正红着脸，半推半就地想要避开何奕辰的视线，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何奕辰，你这也太快了吧，刚开学就下手？”有人起哄。

何奕辰挑了挑眉，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他盯着方馨怡，像是在看自己的私有物品：“馨怡答应我了，以后少来烦她。”

方馨怡羞恼地锤了他一下，却并没有躲开。

刘子涵从臂弯里抬起头，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这种高调的宣誓主权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或许是因为这反衬了他的胆怯。他看了一眼孟依瑾，她正托着腮看热闹，眼神清澈，似乎对这种八卦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真没劲。”刘子涵小声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谁说不是呢。”

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陈思瑞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隔壁班的楼梓涵。陈思瑞长得不错，但眼神总是飘忽不定，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

“介绍一下，楼梓涵，我女朋友。”陈思瑞揽着女生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介绍今天刚买的一件新衣服。

楼梓涵看起来有些紧张，低着头不敢看大家。

刘子涵看着陈思瑞，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陈思瑞这种性格，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种“官宣”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场随时可以喊停的游戏。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谈恋爱的、起哄的、补作业的，乱成一团。

刘子涵觉得有些闷。他推开窗户，热浪涌进来，却让他清醒了一些。

“刘子涵。”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大方、明亮，带着一点点试探。

刘子涵猛地回头，看见孟依瑾正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书。

“这题……你会做吗？”她指了指书上的一道集合题，眼神却并没有落在书上，而是亮晶晶地看着他。

刘子涵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明明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一道送分题，也看穿了她拙劣的借口，但他还是听见自己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略带颤抖的温柔声音说道：

“会。我教你。”

窗外蝉鸣聒噪，何奕辰还在霸道地宣示主权，陈思瑞还在漫不经心地调情。而在这个喧嚣混乱的开学第一天，刘子涵听见自己心里那座名为“理智”的城池，轰然倒塌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