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边境码头漆黑如墨,滂沱大雨砸在铁皮甲板上,轰鸣作响,盖住了远处所有风声与脚步声。
今晚是全市缉毒队蹲守三个月的最终收网夜。
陈奕恒穿着湿透的警服,脊背挺直,枪口稳稳抵在前方男人的后背,指骨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雨水顺着额发滑落,糊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紧张、刺痛、难以置信,死死缠在一起。
他追踪这起跨境贩毒大案整整半年,一路顺藤摸瓜,追到盘踞边境多年、手段狠戾、行踪成谜的幕后主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人,是左奇函。
是消失三年、杳无音信、他日夜牵挂、以为遭遇不测的那个人。
码头仓库的灯光惨白刺目,雨水模糊视野,却清晰照得出前方男人挺拔冷硬的身形。左奇函一身黑色黑衣,周身裹挟着常年游走黑暗的戾气与冷感,哪怕被枪口抵住后背,脊背依旧笔直松弛,没有半分慌乱。
不远处,张桂源、杨博文、王橹杰三人迅速合围,举枪封死所有退路,呼吸紧绷,全场肃杀。
#张桂源 不许动!放下所有物品,双手抱头!
张桂源沉声喝令,雨声太大,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杨博文盯着地面散落的高纯度毒品包装袋,眼底沉得发冷
#杨博文 全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没有任何抵赖余地。
王橹杰盯着手里的终端记录仪,语气紧绷
#王橹杰 全程录像,拒捕袭警一律就地处置。
三人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制服嫌疑人。
可场中对峙的中心,从头到尾只有无声的僵持。
左奇函缓缓抬手,没有抱头,只是轻轻掸了掸肩头的雨水,动作散漫又张狂。他缓缓转过身,直面抵在自己心口的枪口。
漆黑的瞳孔牢牢锁着陈奕恒泛红的双眼,笑意凉薄,带着彻骨的疯感。
整个码头只剩雨声。
陈奕恒的声音发颤,压着隐忍的沙哑
左奇函……真的是你?

左奇函垂眸看着抵在自己心脏的枪口,目光落在陈奕恒颤抖的手腕上,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又狠戾,带着极强的掌控感

手别抖。
他一字一顿,清晰、低沉、极具压迫感,穿透漫天雨声。

开枪,用我教你的方法杀了我。
陈奕恒瞳孔骤缩,指尖猛地一颤。
左奇函看着他发白的脸,继续开口,语气轻得像调情,却字字诛心

我给你一个一等功,宝贝儿
这一声称呼,温柔又残忍,瞬间击溃陈奕恒紧绷的心理防线。
三年未见,再次重逢。
不是久别重逢,不是平安归来。
是警与匪,正与恶,枪口相向,生死对峙。
陈奕恒喉咙发紧,眼眶通红,所有隐忍瞬间崩裂,声音带着少年警察最无助的哽咽
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消失?
为什么堕落深渊?
为什么变成他拼尽全力要抓捕的恶人?
左奇函脸上那点凉薄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的疯戾褪去,只剩一片沉寂的暗沉。他看着眼前红了眼的陈奕恒,沉默良久,雨声喧嚣,他的声音低得近乎沙哑。

你还记得我失踪那天吗?
一句话,让全场死寂。
张桂源瞬间皱眉,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
#张桂源 奕恒!别被嫌疑人话术干扰!保持理智!
#杨博文 他长期混迹黑暗,最擅长心理拿捏,不要共情!
#王橹杰 情绪稳住,完成抓捕!
三人焦急提醒,却不敢贸然上前。他们看得出来,陈奕恒彻底乱了。
陈奕恒死死盯着左奇函,呼吸发抖
我记得。三年前暴雨夜,你出门之后,彻底失联。所有人都说你失踪遇害,我查了你整整三年。

那是他执念的开端,也是他执意考入缉毒队、扎根边境的全部理由。
左奇函抬眼,望向雨夜漆黑的天际,语气平淡,却藏着蚀骨的冷意

那天我没死,但我和死了没区别。

我撞见了跨境贩毒团伙的私运现场,被抓了。他们没杀我,逼我入伙,逼我沾血、沾毒、沾尽所有黑暗。我不想死,就只能变成恶鬼。
陈奕恒浑身僵住,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穿。
他从没想过,所有罪恶的开端,是身不由己的坠落。
左奇函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眼神强势又偏执

我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熬了三年,手上沾满脏东西,早就洗不干净了。你现在穿着警服,站在光明里,拿着枪对着我,很合理。

所以开枪。
他微微抬胸,主动抵住枪口,语气决绝。

不用犹豫,奕恒。你是警察,我是毒贩。你杀我,天经地义。
陈奕恒眼泪终于砸落,混着雨水滚落下颌
我不要你的一等功,我只要你回来。


回不来了。
左奇函打断他,语气冷得彻底

从我被迫拿起脏东西的那天起,我就再也回不去你的世界了。
一旁的张桂源看着对峙的两人,沉声道
#张桂源 奕恒!嫌疑人供述不影响定罪!他涉案金额巨大、多条命案牵连,必须逮捕!
#杨博文 三年胁迫不是脱罪理由,他后期已经成为核心头目,主动操盘运毒线路。
#王橹杰 法理无情,不能徇私。
道理陈奕恒都懂。
法理、纪律、职责,他比谁都清楚。
可枪口对着的,是护过他、教过他、消失三年、坠入黑暗的左奇函。
左奇函看着他崩溃隐忍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心疼,转瞬被戾气覆盖,他低声诱哄,强势逼人

听话,奕恒。按我教你的标准姿势,一枪致命,干净利落。

别让我难堪,也别让你自己为难。
陈奕恒咬着牙,声音嘶哑
我学枪法是为了护你,不是为了杀你。

左奇函轻笑,笑意悲凉又疯癫

那现在,正好物尽其用。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甲板上的罪恶与遗憾。
光明的警察亲手终结堕落的恶魔,
可恶魔曾是他整个青春的光。
左奇函挺直脊背,坦然迎上枪口,强势如初,永远是掌控一切的那一个,哪怕是面对自己的死亡。

动手,宝贝。

给你铺路,送你前程。

就当……我最后一次护你
(*≧ω≦) 您是最棒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