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未歇,夜色沉浓。
丞相府外车马静立,乌木车厢遮尽风雪,也隔绝了外界所有耳目。帷幔垂落严密,方寸天地昏暗密闭,只剩缝隙漏进的一点冷月微光,堪堪映出两人轮廓。
郭嘉方才陪丞相议事许久,本就孱弱的身子早熬得发虚,靠在车厢软垫上,微微蹙着眉,呼吸轻浅。一身素白长衫被夜风吹得微凉,病弱的单薄感尽数显露,没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肆意洒脱,只剩几分无力的倦态。
司马懿紧随他俯身入车,抬手落锁,动作沉稳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狭小的车厢瞬间密闭,暖意凝滞,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郭嘉抬眼,眉眼带着几分慵懒的倦笑,依旧是惯来撩人的模样:“仲达这般谨慎,是怕有人偷看?”
他声音轻哑,带着病后特有的绵软,明明是随口戏谑,却无端勾得人心尖发颤。
司马懿没有接话,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将清瘦的人彻底笼在自己的阴影里,压迫感温柔又强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奉孝总爱明知故问。”
低沉的嗓音压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蛊惑。司马懿抬手,指尖避开他脆弱的脖颈,轻轻抚过他冻得微凉的耳尖,力道克制,却寸寸缠着不放。
郭嘉微痒,下意识偏头躲闪,眼底笑意晃了晃:“我有什么可让仲达惦记的?命数短促,一身病骨,算不得珍宝。”
这话是实话,他早已看透自己天命,半生浮沉,本就随时可归于尘土,从不愿拖累任何人,更不值谁倾心等候。
可这话落在司马懿耳中,只让他心底的占有欲愈发汹涌。
他抬手,扣住郭嘉躲闪的后颈,力道轻柔却笃定,不许他再退分毫。两人距离瞬间贴近,呼吸彻底交缠,温热的气息覆落下来,碾碎了所有疏离。
“别人不值,你值。”
司马懿眸光沉沉,黑暗里亮得惊人,藏着蛰伏数年、从未对外人显露的偏执与深情。
“世人贪我权位、畏我城府,唯独你敢肆无忌惮靠近,敢拆我伪装,敢平视我所有野心。”
郭嘉心头微震,素来通透冷静的心思,难得乱了节拍。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这人眼底独独为自己流露的滚烫情绪,喉间微哽,再也笑不出来。
不等他开口,司马懿微微俯身,额头抵住他的,声音低哑缱绻,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
“奉孝算尽天机,算尽生死,怎么偏偏,算漏了我。”
郭嘉长睫剧烈一颤,薄唇微抿,无处可躲,只能任由他牢牢困在方寸车厢之间。
病弱的身子本就无力抗衡,被他轻轻拢进怀里。司马懿的怀抱宽阔安稳,带着常年隐忍的沉稳温度,小心翼翼裹住他单薄的肩头,生怕力道重了伤了他,却又不肯松半分力道放他离开。
“仲达……别闹。”郭嘉声音软了下来,带了点无奈的纵容。
他向来随性,从不受人桎梏,可面对司马懿数年沉默的奔赴、隐忍的偏爱,终究卸下了所有防备。
司马懿低头,鼻尖蹭过他微凉的唇角,动作极致克制,是数年蛰伏的小心翼翼,也是独属于他的极致占有。
“我从不与人胡闹。”
他抵着他的耳畔,一字一句,沉声道,
“我只对你偏执,只对你失控。”
风雪敲打车厢外壁,簌簌作响,隔绝了世间一切喧嚣。
密闭的小小天地里,没有朝堂权谋,没有君臣分寸,没有天命寿数。
只有隐忍深沉的权臣,拥着他世间唯一的心动;只有通透洒脱的谋臣,卸去一身疏狂,甘愿落进他温柔的禁锢里。
郭嘉微微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臂膀,不再躲闪,不再试探。眼底的凉薄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温顺的软。
“罢了。”他轻声叹息,纵容了这场逾矩的靠近,“便依你一次。”
司马懿拥着怀中温软的人,紧绷多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
他筹谋天下,蛰伏半生,忍尽世间孤寂。
江山万里是他的宏图,可满目山河,皆不及怀中一人。
车厢沉沉,夜色温柔。
世人皆知仲达藏狼性,步步谋天下。
唯独奉孝知晓,他所有的隐忍与滚烫,此生皆为一人而收,一人而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