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期中考试结束后，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课间挤了一堆人，有人挤进去又挤出来，嘴里念叨着名次。陈知非没去看。她坐在位子上，把手指塞进嘴里咬指甲，死皮差不多被她啃光了，牙齿落不到实处，她就咬着指尖，不疼，也不松开。她不知道自己在班上排第几，也没想过要知道。

林未迟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在她胳膊旁边放了一张纸条。她抬起头，纸条上写着两个数字：十七。她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是那种灰灰的淡色，像冬天起了雾的天。她不知道这数字什么意思，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的。

“什么？”她问。“你的排名。”他说。她愣了一下，十七，班级第十七名。她从来没查过分，没问过名次，不知道他从哪儿看来的。她盯着那两个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把纸条攥成一团，攥在手心里，纸条边角硌着掌心，有点儿疼。

他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桌上，透明的糖纸，橘子味的。她剥开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沿着舌尖往里渗。她把糖纸叠好，压了压边角，塞进口袋深处。他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二十下。她没有看他的嘴，但她数了——二十下，一下不差。她不知道为什么数这个，她只是数了。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页和笔尖划纸的声音。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十七。那两个字被她的手指捏得有点潮了，边角卷起来，折痕处已经泛白。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又叠好，和糖纸放在同一个口袋里，挨着。

她摸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了一行字：“他看了。”字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怕被别人看见。她写完盯着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他看了”——他在看什么？看成绩单，还是看她？她没有往下想，合上本子塞回桌兜最深处。

放学了，她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未迟还坐在位子上，低着头，前额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桌上摊着一本书，他没在翻。她没有叫他，他也没有抬头。她转过去走了。

走西门。她走得很慢，慢到像在原地走。巷口的槐树荫在风里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地上的光斑也跟着动。她走到路口停下来，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叫她。两个人隔了几步站着，谁都没有先动。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站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腿开始发僵。然后她继续走，走左边，步子还是慢，他没有跟上来。

她走了一段，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条。她没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按了按，确认它还在那里。十七。她不知道十七这个数字到底算好还是不好，也不知道林未迟为什么要看她的排名，又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只知道他把纸条放在她胳膊旁边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袖子，很轻，像是不小心。

她走了很久，没有回头。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