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叫

周一，陈知非走进教室时林未迟已经在了。她放下书包坐下，他低头翻着书，没有抬头看她。她翻开课本，第一页是空白的，手伸进桌兜摸到那个笔记本，没有拿出来。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拇指先摩挲页角，再翻，很轻。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把杯子放在她桌角。白色陶瓷杯，热气往上飘，是白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烫。放下杯子，他端起来也喝了一口，又放回她面前。一人一口，一杯水见了底。她把空杯子搁在桌角，他伸手拿走了，站起来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杯子重新满上，热气还在冒。她没有喝，推到他那边。他喝了一口，推回来，她也喝了一口。第二杯又喝完了。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闹哄哄的。她没动，他也没动。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贴在脸上，瓷壁的暖意慢慢渗进皮肤。她闭上眼睛，听见他翻书——拇指先摩挲页角，再翻，那声音隔着一层空气传过来，很轻。她睁开眼，看见林未迟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桌上。透明的糖纸，橘子味的。她拿起来剥开塞进嘴里，甜味散开。她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深处。他也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嚼了二十下。她没有看他的嘴，但她在数。

上课铃又响了。她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叫他就来。”字很小，歪歪扭扭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合上本子塞回桌兜深处。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响。她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弯里，闻到袖口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的。她翻开课本，在空白边缘写了一行字：“他不苦。”写完撕下来，叠成小方块，和那颗糖纸放在一起。

她转过头看林未迟。他低着头在看书，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浅灰的阴影。她看了几秒，拿起他桌角的空杯子走出教室。走廊尽头有饮水机，她把杯子搁在出水口下面，水灌进来，声音很大，咕咚咕咚的。水面打着旋，越转越快，等到水漫上来她才松开按钮，端着那杯滚烫的白水走回去，放在他桌角。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她这边。她也喝了一口。一人一口，杯子又见了底。

放学了。她背起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林未迟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她没叫他，转身走了。走西门，走得很慢。到路口停下来，没回头。风吹过来，头发贴到脸上，她没拨。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稳，也停了。她没回头，他也没叫她。两个人就这么隔了几步站着，谁都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走了，走左边。他没有跟上来。

风又吹过来，头发贴到脸上，她自己拨到耳后。耳朵白的，她摸了摸，凉的。缩回手塞进口袋里。她一直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