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无声的迁就

夜里的凉意顺着敞开的窗沿漫进屋内，吹得桌角摊开的纸页轻轻翻动。沈知岁站在窗边许久，晚风带走了体表残余的燥热，心口沉甸甸的闷意却丝毫没有消散。

她抬手将窗户推上大半，只留一道细小缝隙透气，转身慢慢坐回椅子上。书桌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下来，落在摊开的专业资料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模糊。她强迫自己收回飘散的思绪，拿起笔准备继续整理笔记，笔尖落在纸面停顿几秒，迟迟写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白天那些细碎的念头，还有对话框里删掉无数次、最终没能发送出去的那句话。

沈知岁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她不断在心里宽慰自己，陆则衍有竞赛相关的工作要忙，本身就耗费大量精力，她不该揪着这点小事暗自难过，更不能给他增添额外负担。

在一起之后，她一直提醒自己要懂事、要体贴。不要随便闹脾气，不要事事都等着对方回应，不能成为束缚他的累赘。

手机被收在抽屉里面，她刻意不去触碰，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一遍一遍点开聊天界面刷新等待。可越是刻意回避，心底那份落空的感觉就越发清晰。

桌上的温水已经凉透，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纷乱的心绪短暂清醒了一瞬。宿舍另外三名室友提着奶茶袋子回来了，推门而入时带着一阵清甜的奶香味。

“知岁，真不喝点吗？冰的，解暑刚刚好。”室友把一杯奶茶递到她面前，杯子外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

“不用啦，谢谢，我喝温水就好。”沈知岁扬起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

几人一边拆开吸管一边闲聊，话题自然而然聊到周末出行计划。

“听说城郊那条徒步路线风景超好，好多同学都打算周末组团过去，你们要不要一起报名？”

“可惜我周末要赶报告，去不了。”

说话声钻进耳朵，沈知岁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条路线，正是她之前认认真真做好攻略，想要约着陆则衍一同前往的地方。

室友瞥见她神色淡淡的模样，随口一问：“知岁，你周末有安排吗，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不了，我还有别的事。”

她没有说自己原本期待的计划，也没有提起被回绝的经过。有些心事一旦开口倾诉，委屈就会不受控制涌上来，她不愿意把自己感情里的不如意摊开给旁人评判。

大家没有察觉她暗藏的低落，说笑几句之后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宿舍内重新归于半安静的状态，只剩下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

沈知岁收拾好桌上散乱的书本，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拉上床帘之后，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灯光，只剩下一片柔和昏暗。她侧过身闭紧双眼，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往相处的片段。

他会在下雨天把伞微微偏向她这一侧，自己肩头淋湿一小块；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准时送上包装精致的礼物；走路的时候会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这些细碎温柔瞬间真实存在，每一次出现，都足够让她心头泛起暖意。

可这份温柔总是带着距离感。

他很少主动过问她情绪好不好，不会细细询问她一天经历了什么开心或是烦心的小事，也不会腾出空闲，主动策划一次只属于两个人的约会。很多时候，都是她主动靠近，他礼貌回应。

沈知岁也一次次说服自己，或许陆则衍本身性格就是内敛寡言，不擅长表达爱意，不是不在意她。

夜色越来越深，宿舍里陆续响起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只有她依旧清醒，睁着眼睛望着床帘顶上模糊的纹路。

纠结良久，她还是悄悄伸手，从抽屉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提示。聊天记录停留在他那句推脱忙碌的回复，沉寂冰冷。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一条一条慢慢往下翻。最新动态是几天前转发的竞赛通知，底下林微留了评论，两个人一来一回聊了好几句。

他回复别人的速度，好像永远比对她快一点。

沈知岁指尖顿在屏幕上，没有留下任何留言，默默退出页面。她不想去计较这种小事，可心里那道细微的裂缝，正在一点一点悄悄扩大。

第二天清晨闹钟响起的时候，她睡得很浅，脑袋昏沉发胀。掀开床帘，窗外阳光已经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

室友一边收拾书本一边和她搭话：“周末我们几个确定去徒步了，临时空位多出来一个，你真的不再想想？”

沈知岁坐在床边愣了片刻。

心底冒出一个微弱念头，要不然自己单独跟着室友一起去看一看那条山路也好。念头刚升起，又立刻被她压下去。

万一陆则衍忙完竞赛的事，腾出时间想找她，她却不在学校。她下意识，还是下意识留出时间等他。

“不去啦，祝你们玩得开心。”她扯出微笑作答。

整整一个周六，沈知岁留在校园里面。图书馆坐累了就沿着校园小路慢慢散步，目光时不时望向手机。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一整天过去，陆则衍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

傍晚时分她在食堂独自吃完晚饭，走出大门的时候远远看见他和林微并肩从教学楼方向走出来。两人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竞赛材料，低头讨论着表格数据，神态自然放松，说说笑笑。

陆则衍侧脸染上落日暖光，那一种轻松鲜活的模样，沈知岁很少能够看见。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站在梧桐树后，远远望着。

直到两人分开，陆则衍转身朝着男生宿舍方向走去，始终没有抬头，没有看见不远处的她。

晚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沈知岁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她一整天的等候，她默默做出的迁就与退让，在这一刻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

她慢慢转身，沿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开。长长的影子落在地面，孤单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