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迟来的暖意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密集的雨珠敲打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天空始终压着厚重暗沉的乌云，一点放晴的迹象都看不见。

沈知岁趴在书桌边缘，胳膊垫着脸颊，目光茫然望着窗外烟雨朦胧的景色。洗完热水澡之后身上暖意融融，可心底那片潮湿冰凉的地方，迟迟无法烘干。

手机被随意放在桌面一角，屏幕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方才雨中那一幕反反复复在脑海回放，黑色雨伞倾向另一侧，半边肩膀被雨水浸透。陆则衍那份下意识的体贴温柔清晰真切，只是这份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她不是非要下雨天有人撑伞护送，只是难以接受，他明明懂得如何去呵护别人，面对自己的时候，却永远只有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

“知岁，要不要喝点热姜茶驱驱寒气，免得等会儿感冒。”室友冲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递到她手边。

温热的玻璃杯触碰到指尖，暖意顺着皮肤缓缓蔓延开来。沈知岁抬起头，勉强牵起一丝笑意，伸手接过杯子：“谢谢你。”

滚烫的姜茶入口带着微微辛辣的味道，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她小口喝着，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却没有平复。

室友一边擦拭湿漉漉的雨伞，随口闲聊：“刚刚路上看见陆则衍和林微一块往宿舍走，雨下那么大，他俩共撑一把伞，看着还挺巧的。陆则衍也真是热心，一直帮林微补习功课。”

轻飘飘一句无心的话语，落在沈知岁耳中，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应声，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室友并没有察觉到她神色细微的变化，自顾自收拾完东西，转身坐到另一边追剧去了。

宿舍里播放视频的声音轻轻响起，其余两个人低头刷着手机，气氛轻松热闹。唯独沈知岁独坐一旁，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融不进这份喧嚣。

姜茶很快喝完，杯子放在桌面，热气一点点消散。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陆则衍的聊天记录，从上往下慢慢翻看。

从最开始小心翼翼开启话题，一条一条消息主动发出，到寥寥几句简短回复。聊天记录很长，仔细翻阅下来，绝大多数开场白都是由她发起。他回应礼貌周全，却极少主动过问她的日常。

一段感情里，如果长久只有一个人拼命向前迈步，再炙热的心，早晚也会慢慢耗尽力气。

沈知岁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不再去看。她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翻开专业课本，试图沉下心完成课后习题。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写下没几个算式，思绪便不受控制飘远。

雨势渐渐变小，从倾盆暴雨变成细密绵柔的小雨，风声也弱了下去。天边依旧一片灰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沈知岁猛地回神，立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陆则衍：【雨小一些了，你回到宿舍了吧，鞋子有没有淋湿？】

这条消息来得格外迟。距离大雨落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迟来的关心轻飘飘出现在对话框里。沈知岁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时间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他终究还是记起发来一句询问，可这份惦记来得太晚，漫天大雨浇透心底的时候，她已经独自走完那条湿漉漉的长路。

失落过后，心底又冒出一丝微不足道、近乎卑微的欢喜。至少，他最后还是想起了她。

两种情绪缠绕在一起，拉扯着她的思绪。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顿许久。

她若是直白诉说委屈，听起来就像是无理取闹，揪着他和林微共撑一把伞这件事不肯释怀。若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心里沉甸甸的郁结又无处安放。

斟酌很久，她缓缓敲出一行字。

【已经回来了，鞋子湿了，换过干净的了。】

发送出去之后，她静静等待回复。

几分钟之后消息传来。

陆则衍：【那就好，湿衣服不要久穿，注意别着凉。今天雨来得太突然，临时碰上林微没带伞，只好顺路送她回去。】

他主动做出了解释。

简单的一句说明，没有多余修饰，坦白了方才雨中的经过。

沈知岁看着屏幕，心口那道紧绷的弦微微松动。理智清楚明白，这件事站在旁人角度看无可厚非。可一想到那个画面，酸涩依旧挥之不去。

她指尖慢慢敲击屏幕。

【我知道。】

陆则衍：【等雨停之后，有空再说。】

短短的对话就此结束。没有更深一步的安抚，没有询问她是不是独自淋雨走回去，也没有察觉她话语里藏着的低落。

沈知岁锁上手机屏幕，放到一旁。窗外小雨还在连绵不断飘落。她重新拿起笔，努力把注意力放回习题之上，可做题的效率低得可怜，一道简单的计算题反复演算两遍才算出答案。

傍晚时分，雨水终于彻底停下。乌云缓缓散开一小片，透出一点淡淡的天光。空气潮湿清冷，泥土与青草的气息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屋内。

室友相约一块去校外小吃街吃饭，热情喊上沈知岁同行。她原本没有出门的兴致，推脱不过，只好换上干爽外套跟着几个人一起走出宿舍楼。

雨后路面到处都是积水坑洼，每走一步都要格外留意脚下。街边晚风微凉，吹得人脸颊发凉。小吃街灯火通明，各色美食香气扑面而来，人声喧闹。

室友兴致勃勃挑选小吃，叽叽喳喳商量要买什么。沈知岁跟在队伍末尾，漫不经心四处张望，目光却没有什么焦点。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框依旧停留在傍晚那几句对话。

陆则衍没有再发来消息。

一行人买好食物，找了一处路边长椅坐下。热气腾腾的小吃捧在手里，香气浓郁，沈知岁小口咬着，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对了知岁，周末学校组织郊外徒步活动，好多人都报名了，你要不要跟陆则衍一起参加？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一位室友转头看向她开口提议。

郊外徒步。

沈知岁动作一顿。她之前在班级群里面看见过活动通知，只是没有仔细留意。如果参加活动，就有机会和陆则衍一同出行，拥有一段单独相处的时间。

心底一瞬间生出一丝期待。

“我回去问问他有没有时间。”沈知岁轻声回应。

晚饭结束之后，几个人慢悠悠走回校园。夜色完全笼罩下来，路边路灯全部亮起，水洼倒映出一团团暖黄色灯光。

回到宿舍，等到室友各自忙碌，沈知岁才拿起手机，犹豫许久，点开对话框发出消息。

【周末学校有郊外徒步的活动，你要不要一起报名参加？】

消息发送出去，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

大概二十分钟过后，手机才有回应。

陆则衍：【周末社团有筹备工作要忙，抽不开身，去不了。你们玩得开心一点。】

又是忙碌。

沈知岁望着屏幕上的回复，刚刚升起的那一点微弱期待，再一次轻轻坠落下去。

她安静坐了很久，指尖慢慢打出一个字。

【好。】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淡淡的微光落在窗台。

那份迟来的暖意太过稀薄，短暂安抚过后，留下的依旧是无尽落空。她靠在椅背上，静静望着漆黑的夜空，说不清心里是疲惫还是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多少次抱着期盼等待，才能换来一次真正对等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