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没说出口的期待

清晨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整座校园，树叶上还沾着夜里残留的露水，风一吹，细碎水珠顺着叶片滚落下来，滴在路边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沈知岁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灰蒙蒙的云层厚厚铺在空中，看样子今天大概率会下雨。她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包里塞了一把折叠雨伞，是前几天特意备好的。

连续好几日情绪低沉，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早起的时候脑袋昏沉沉的。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脚步都比往常缓慢几分。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匆匆擦肩而过，大多都是结伴而行，说笑打闹的声音穿过微凉的晨雾飘过来。

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结束的简短对话，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陆则衍没有主动跟她说早安。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每天问好的习惯。只是身边谈恋爱的朋友，几乎都会早早发来消息分享清晨细碎日常，时间久了，沈知岁心里难免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她也希望自己可以收到一份自然而然惦记，而不是永远由她率先开启话题。

这份小小的期待，她藏在心底，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走到阶梯教室门口，上课铃声还差几分钟响起。她推门进去，目光下意识扫向前排熟悉的位置。陆则衍已经坐在那里，桌上摊开课本，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林微正站在他座位一旁，手里拿着几张写满笔记的草稿纸，低头和他说着昨晚补习遗留下来的难题。

两个人靠得很近，脑袋微微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解题思路。

沈知岁脚步顿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收回目光，默默走向自己往常坐的位置，轻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她拉开拉链拿出课本与笔记本，指尖划过纸张边缘，心底那股熟悉的闷涩感又慢慢浮上来。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只是正常的学习交流。可眼睛看见那一幕的时候，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整堂课依旧枯燥冗长，讲台上的声音平缓落下。沈知岁握着笔，机械地把重点知识点记在本子上，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视线时不时不受控制飘向前方，望着那个背影出神。

一整节课，陆则衍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里喧闹起来。不少同学起身走动接水聊天。沈知岁坐在位置上，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拿起手机。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等下中午下课，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角，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耐心等待回复。

几分钟过去了，消息依旧没有回应。

沈知岁悄悄抬眼往前看去，陆则衍依旧在和林微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手机安静躺在他桌面，屏幕漆黑，他似乎根本没有留意消息提醒。

直到上课铃声再次响起，那条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沈知岁轻轻拿起手机，指尖摩挲着外壳，把失落悄悄压回心底。

中午下课，老师一宣布下课，同学们迅速收拾东西离开。沈知岁慢吞吞把书本一一收好，抬头看向前排。陆则衍已经站起身，背起书包，和林微并肩一同走出教室大门。两个人走在路上，还在不停交谈。

她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许久才缓缓站起身。

走出教学楼，天空云层越来越厚，风也变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不停打转。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雨点很快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豆大的雨滴瞬间打湿路面，转瞬之间，倾盆大雨笼罩整片校园。

沈知岁慌忙撑开包里的雨伞，伞面撑开挡住落下的雨水。雨水顺着伞沿不停往下淌，地面很快积起大大小小水洼。路上的学生纷纷撑开伞，急匆匆奔跑赶路。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

她撑着伞站在教学楼屋檐下，望着白茫茫的雨幕，拿出手机。那条中午邀约吃饭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她迟疑片刻，点开对话框，又敲了一行字。

【外面下大雨了，你带伞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雨声盖过周遭其余声响。冷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打湿她半边衣袖，冰凉的水汽浸透布料。沈知岁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远处道路。

没过多久，雨帘之中出现两道身影。

陆则衍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伞面偏向旁边一侧，大半都遮在林微头顶。林微微微挨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同走在雨幕里，慢慢穿过湿漉漉的林荫道。雨水打湿陆则衍半边肩膀，深色校服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他只顾着护住身旁的女孩，完全没有留意到，教学楼屋檐之下，撑着伞静静望着他的沈知岁。

沈知岁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发白，伞柄冰凉的触感硌在掌心。漫天大雨模糊了远处的轮廓，可那一幕清清楚楚落在她眼底。

心口像是被冰冷雨水狠狠浇透，从里到外泛着凉意。

他会下意识把伞偏向别人，细心照顾旁人，拥有这样温柔的举动。唯独这份体贴，从来没有给到她身上。

原来他不是天生不懂怎么照顾人，只是那份细心，从来不属于自己。

雨点不停敲打伞面，发出哒哒的响声。沈知岁站在雨里，鼻尖一阵发酸，眼眶悄然泛起一层湿热。她用力咬住下唇，把快要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憋回去。

手机屏幕亮起，陆则衍这时才回复消息。

陆则衍：【刚看见消息，已经和林微一起回宿舍这边了，伞够用。雨很大，你早点回去，别淋到。】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隔着屏幕，轻飘飘没有重量。

沈知岁盯着那行文字看了很久，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溅在鞋尖上，鞋子很快沾湿冰凉。她一字一字慢慢打出回复。

【嗯，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收起手机，她握紧伞柄，独自走进滂沱大雨之中。雨水打在伞上发出嘈杂声响，路上积水漫过帆布鞋鞋底，冰凉的水渗进鞋子里面，双脚冻得发麻。整条湿漉漉的道路，只有她一个人慢慢往前走。

路边情侣互相依偎躲在同一把伞下，男生牢牢将女生护在内侧。随处可见的温情景象，每一幕都刺得她心口发疼。

回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裤脚与鞋子全部湿透。沈知岁收下雨伞，抖落伞面上挂满的水珠。湿漉漉的布料贴在小腿皮肤上，冷意顺着皮肤蔓延全身。

上楼推开宿舍门，室友看见她一身潮湿的模样，连忙起身。

“外面雨也太大了吧，你怎么才回来，没淋坏吧？陆则衍没有过来接你吗？”

室友随口一问，只是普通的一句关心。

沈知岁弯腰把湿掉的帆布鞋脱下来放到墙角，垂着眸子，声音轻淡：“他有事。”

她不想多说，也没办法倾诉心里翻涌的委屈。若是把刚刚雨中看见的画面讲出来，旁人或许只会劝她别多想，只是顺路而已。

没有人能真正体会她此刻沉甸甸的难过。

她拿了干净衣物走进卫生间冲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过肩膀，却驱散不了心底那股长久不散的寒意。

洗完澡换上干爽睡衣，沈知岁坐到书桌前，看向窗外依旧没有停歇的大雨。雨雾朦胧，整片校园笼罩在烟雨之中。

她趴在桌面上，手肘撑着桌子，脸颊埋进臂弯里。心里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期待。期待他及时回复消息，期待他分出一点偏爱，期待下雨天他能撑着伞出现在教学楼门口接自己。

可所有悄悄埋下的期盼，一场大雨过后，全部被雨水浇得冰凉。

疲惫感一层一层裹住她。她忽然不确定，自己一直这样坚持下去，到底还有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