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落空的邀约

正午的阳光炽烈，直直烘烤着校园里的柏油路面，走在外边，连风都带着一股闷热的气息。下课的人流涌向各个食堂，喧闹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沈知岁慢吞吞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将笔记本仔细叠进书包拉链里，独自走出阶梯教室。外面的日光晃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抬手挡在额前。路上成群结队的学生说说笑笑，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不少情侣并肩走在一起，男生顺手替女生拎着包，低声闲聊着午饭想吃什么。

她一个人走在人流之中，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方才被陆则衍回绝之后，那股闷堵的情绪一直压在心口，迟迟散不开。她不是不讲道理，社团有事确实无法推脱，只是一次又一次撞上同样的理由，心底难免生出无力感。每次她鼓起勇气想要靠近一点，想要好好沟通，最后都只能得到一句改天再说。

可改天，究竟是哪一天。

漫无目的走到食堂门口，玻璃门推开，冷气裹挟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嘈杂人声充斥整个空间。沈知岁站在门口停顿片刻，没有进去，转身走向一旁僻静的林荫小路。

太阳透过树叶缝隙漏下细碎光斑，落在脚边来回晃动。她沿着树荫慢慢往前走，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盯着陆则衍的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栏上方，最终还是把许多想说的话全部删掉。

就算现在发过去，他正在开社团例会，也没有空闲回复。与其再一次等待遥遥无期的回应，不如暂时按下不提。

她收回目光，收起手机，走到路边一家不起眼的面食小店。店里客人不多，空调吹出微凉的风。她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清汤面。面条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清淡的香味飘开，可她拿着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一口一口缓慢吞咽，面条的温度暖了肠胃，心里依旧凉凉的。

吃完午饭，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她不想立刻回喧闹的宿舍，便背着书包往图书馆走去。图书馆内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中央空调恒定的温度驱散了外头的燥热。沈知岁找了靠窗一处空位坐下，拿出专业课本摊开，试图把全部注意力投入书本之中。

一行行文字从眼前划过，视线停留很久，大脑却没办法集中。明明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不受控制飘到别处。她忍不住回想两个人相处的点滴，努力搜寻他在意自己的痕迹。

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说话永远温和有礼，纪念日也会送出一份不算贵重却精致的小礼物。可这份温柔太均衡，像是给予所有人的礼貌，并不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沈知岁立刻回神，慌忙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陆则衍发来的。

陆则衍：【会议刚刚结束，刚散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询问她有没有吃午饭，也没有解释方才匆忙离开的缘由。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犹豫片刻回复。

【结束了吗，午饭吃过了？】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对方消息才回过来。

陆则衍：【和社团几位干事一起在外边吃了，刚往学校走。下午没课，等下还要整理一份活动策划。】

他依旧在忙碌。

沈知岁盯着那行文字，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原本还想着下午空闲，可以约他出来走一走，把积攒的心里话好好聊一聊，现在看来这个念头只能再次搁置。

她敲出一行字：【那你先忙，别太累了。】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重新看向摊开的课本，却再也静不下心阅读。窗外阳光慢慢偏移，树影一点点挪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她合上书本走出图书馆。外头阳光稍微柔和了一些，热风依旧吹拂在脸上。沈知岁拿出手机，看见聊天界面停留在她最后那句关心，陆则衍再也没有回复。

她沿着石板路慢悠悠闲逛，路过一片开满绣球花的花圃。淡蓝色、浅紫色的花团簇拥在一起，开得格外繁盛。不少女生拿出手机站在花丛边上拍照。沈知岁停下脚步望着盛放的花簇，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往年这个时节，她一直很想和喜欢的人一起来这里看花。

从前只能远远看着他，不敢生出邀约的勇气，如今终于在一起，却始终找不到合适机会一同前来。

她迟疑许久，还是拍下一张绣球花的照片发送过去。

【路边的绣球花开了，很好看。】

没有附带多余的话语，只是一张图片。

她抱着一丝微弱期待，希望他能够有空，过来陪自己看一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晚风慢慢吹起，天边晕开一层浅橘色的晚霞。花圃边拍照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身影。沈知岁站在原地，指尖攥紧手机，心底那点微弱期盼，一点点冷却下来。

她清楚，他或许正埋首处理策划文案，没有时间看手机。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失落。

如果换成别人向他求助，他会不会及时回应？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又立刻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胡乱揣测。

天色渐渐暗沉，晚霞慢慢褪去色彩。沈知岁转身离开花圃，往宿舍方向走回去。走到宿舍楼楼下的时候，手机终于亮起。

陆则衍：【才看见，策划赶得有点急，没时间过去。很漂亮的花。】

依旧是迟来的回复，轻飘飘一句夸赞，没有别的话。

沈知岁站在楼下台阶前，抬头望着宿舍楼一排排亮起来的窗户，指尖摩挲手机外壳。酝酿许久，她鼓起勇气打出一行字。

【那等你忙完，明天傍晚要不要一起过来走走？】

这一次，她主动发出邀约。

发送之后，心脏轻轻跳动，目光紧紧盯住屏幕。

等待约莫十几分钟，消息终于传来。

陆则衍：【明天晚上要帮林微补习高数，她期末基础跟不上，之前早就约好了。不好意思。】

一字一句落在眼底，沈知岁整个人僵在台阶上。

帮林微补习高数。早就约好了。

心口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住，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文字，指尖微微收紧，连指节都泛起一点发白。

原来他腾出了时间，只是留给了另外一个女孩。

明明她才是他的女朋友，想要约他散步看花，一次又一次落空。而他早早腾出时间，答应去帮别的女生补习功课。理智不断告诉自己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帮忙，可酸涩的情绪汹涌往上翻涌，根本压不住。

无数细碎委屈缠上心头，喉咙微微发紧，鼻尖泛起一阵发酸。

她站在晚风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复。

屏幕安静地亮着，对话框停留在那一句答复。

许久之后，沈知岁深呼吸一次，压下眼眶泛起的潮热，缓缓敲出两个字。

【没事。】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再说什么。

质问显得小气计较，撒娇她从来都不擅长，赌气又怕两个人之间气氛变得尴尬。她只能把所有翻涌起伏的情绪全部藏起来，装作毫不在意。

收起手机，她垂着肩膀慢慢走上楼梯。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脚步声在空旷楼梯间回荡。推开宿舍门，室友正围坐在桌边拆零食，热热闹闹说笑，看见她回来，随口招呼一声。

“知岁回来啦，出去玩了吗？”

“嗯，随便走了走。”沈知岁扯出一抹很浅的笑意，把书包放到椅子上，侧身坐到床边。

室友没有察觉她情绪不对劲，继续聊着近期的趣事。她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思绪却飘得很远。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整片校园，月亮悄悄升上半空。沈知岁靠在床头，侧头望向漆黑的窗外。

一次又一次满怀期待发出邀约，换来的全都是落空。那份藏在心底微弱的甜蜜，正在一次次等待与失望之中，慢慢变淡。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