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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说不出口的介意

年年予安

那一晚,沈知岁对着摊开的论文文档坐了很久。

屏幕上的文字模模糊糊,图书馆一楼那一幕,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面回放。

理智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陆则衍没有错。

林微只是小组作业的同学,交流课题再正常不过。

他们之间没有暧昧的言语,没有越界的举动,一切都光明磊落。

可情绪从来不是讲道理就可以压制下去的。

心口那块沉甸甸的酸涩,卸不掉,也赶不走。

她介意的,从来不是林微这个人。

她介意的是那份鲜明的对比。

陆则衍不是沉默寡言,不是不懂怎样与人热络交谈。

只是那样松弛鲜活的模样,很少留给她。

往后的两三天,校园里偶尔也会遇见他们。

有时候在教学楼的走廊,有时候在实验楼楼下。

大多是小组碰面讨论任务,一群人围在一起,林微总是其中很活跃的那一个。

每一次撞见,沈知岁都会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她不愿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斤斤计较、爱吃醋的女朋友。

更不愿意开口质问,一旦说出口,就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周五下午没课,苏晚约她出校门逛商业街。

街边店铺林立,奶茶店、饰品店一家挨着一家,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两个人捧着冰奶茶,慢慢沿着人行道闲逛。

苏晚观察她好几日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总是闷闷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晚风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吹过来。

沈知岁捏着冰凉的奶茶杯壁,指尖微微发冷。

积攒许久的情绪差一点就要倾泻而出。

她想跟苏晚讲橘子糖的谎言,讲永远需要自己主动的对话框。

讲图书馆看见的那一幕,讲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介意。

可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说了又能怎么样。

苏晚只会心疼她,替她抱不平,却改变不了陆则衍的性子。

万一闺蜜劝她分开,她又舍不得这么多年沉甸甸的喜欢。

那是从高中就生根发芽,陪伴她整个青春的执念。

沈知岁轻轻摇了摇头,浅浅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没什么,就是课程论文压得太紧,有点累。”

苏晚盯着她的眼睛,明显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却也没有继续逼问。

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要是心里难受,千万不要全部自己憋着,我随时听你说。”

“嗯。”沈知岁低声应下。

逛到糖果铺子门口,玻璃罐里面装满五颜六色的硬糖。

橘色包装的橘子硬糖安安静静摆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

看见那熟悉的糖纸,她脚步顿了顿。

心底已经清楚那不是陆则衍独爱的口味,习惯却依旧根深蒂固。

最后她还是没有走进去。

有些执念,该试着慢慢放下了。

傍晚回到学校,天色渐渐暗下来。

手机弹出陆则衍发来的消息。

【小组报告今晚要赶初稿,我会在实验室待到很晚。晚饭记得按时吃。】

依旧是报备式的消息,告知他的安排,附带一句客套的关心。

没有问她下午去哪里,做了什么,过得开不开心。

沈知岁看着屏幕,慢慢打字回复。

“知道了,别熬得太晚。”

对话框就此沉寂。

夜幕彻底笼罩校园,宿舍灯火点点亮起。

室友约了朋友出去聚餐,宿舍只剩下沈知岁一个人。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台灯微弱的光亮。

她重新打开那篇课程论文,强迫自己沉下心阅读资料。

可写不了几行,思绪就会飘远。

她忍不住设想。

如果换做是林微,陆则衍会不会主动找她闲聊生活里细碎的小事。

会不会不用对方步步靠近,他就愿意主动走向前。

这个猜想一冒出来,就狠狠戳得人心里发疼。

快到夜里十一点,陆则衍又发来一条消息。

【初稿总算写完大半,准备回宿舍了。】

沈知岁已经洗漱完毕,靠坐在床沿。

“辛苦了,早点休息。”

【好,晚安。】

又是一句迟来的晚安。

简简单单两个字,礼貌周全,却感受不到恋人该有的牵挂。

沈知岁放下手机,躺进被子里。

蚊帐外面夜色浓稠。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辗转反侧。

很多道理她都明白。

陆则衍人品很好,温和自律,待人有礼,他没有玩弄感情,也没有刻意伤害。

可一份只靠一个人拼命维系的恋爱,实在太耗人心力。

她常常在两种念头之间来回拉扯。

一边劝自己,再等等,日久总会生情,总有一天他会学会偏爱自己。

而心底另外一个微弱的声音,又在不停提醒她。

真正的喜欢,本就不需要漫长的等待和自我欺骗。

接下来的周末,陆则衍因为小组报告的收尾工作,几乎全部泡在实验室。

他们没有见面。

聊天依旧寥寥数语,大多是他忙完之后才会发来简短的消息。

沈知岁刻意忍住想要主动找他的冲动。

她把更多的时间交给书本、作业,还有身边的朋友。

跟着室友去逛超市,陪苏晚去图书馆刷题,尽量填满自己空闲下来的时间。

可每当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那份孤单依旧会悄悄涌上来。

某个午后,她在食堂吃饭,远远看见陆则衍和小组里几个人坐在一起。

林微也在其中。

一桌人围绕报告谈笑讨论,气氛轻松热闹。

陆则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自在又松弛。

沈知岁端着餐盘,远远望了几秒,没有走上前。

转身选了一处远离他们的位置坐下。

饭菜入口,味同嚼蜡。

那份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介意,又沉甸甸压回心口。

她没有资格生气,没有立场质问。

只能一个人,悄悄消化掉所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