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沈知岁对着摊开的论文文档坐了很久。
屏幕上的文字模模糊糊,图书馆一楼那一幕,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面回放。
理智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陆则衍没有错。
林微只是小组作业的同学,交流课题再正常不过。
他们之间没有暧昧的言语,没有越界的举动,一切都光明磊落。
可情绪从来不是讲道理就可以压制下去的。
心口那块沉甸甸的酸涩,卸不掉,也赶不走。
她介意的,从来不是林微这个人。
她介意的是那份鲜明的对比。
陆则衍不是沉默寡言,不是不懂怎样与人热络交谈。
只是那样松弛鲜活的模样,很少留给她。
往后的两三天,校园里偶尔也会遇见他们。
有时候在教学楼的走廊,有时候在实验楼楼下。
大多是小组碰面讨论任务,一群人围在一起,林微总是其中很活跃的那一个。
每一次撞见,沈知岁都会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她不愿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斤斤计较、爱吃醋的女朋友。
更不愿意开口质问,一旦说出口,就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周五下午没课,苏晚约她出校门逛商业街。
街边店铺林立,奶茶店、饰品店一家挨着一家,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两个人捧着冰奶茶,慢慢沿着人行道闲逛。
苏晚观察她好几日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总是闷闷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晚风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吹过来。
沈知岁捏着冰凉的奶茶杯壁,指尖微微发冷。
积攒许久的情绪差一点就要倾泻而出。
她想跟苏晚讲橘子糖的谎言,讲永远需要自己主动的对话框。
讲图书馆看见的那一幕,讲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介意。
可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说了又能怎么样。
苏晚只会心疼她,替她抱不平,却改变不了陆则衍的性子。
万一闺蜜劝她分开,她又舍不得这么多年沉甸甸的喜欢。
那是从高中就生根发芽,陪伴她整个青春的执念。
沈知岁轻轻摇了摇头,浅浅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没什么,就是课程论文压得太紧,有点累。”
苏晚盯着她的眼睛,明显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却也没有继续逼问。
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要是心里难受,千万不要全部自己憋着,我随时听你说。”
“嗯。”沈知岁低声应下。
逛到糖果铺子门口,玻璃罐里面装满五颜六色的硬糖。
橘色包装的橘子硬糖安安静静摆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
看见那熟悉的糖纸,她脚步顿了顿。
心底已经清楚那不是陆则衍独爱的口味,习惯却依旧根深蒂固。
最后她还是没有走进去。
有些执念,该试着慢慢放下了。
傍晚回到学校,天色渐渐暗下来。
手机弹出陆则衍发来的消息。
【小组报告今晚要赶初稿,我会在实验室待到很晚。晚饭记得按时吃。】
依旧是报备式的消息,告知他的安排,附带一句客套的关心。
没有问她下午去哪里,做了什么,过得开不开心。
沈知岁看着屏幕,慢慢打字回复。
“知道了,别熬得太晚。”
对话框就此沉寂。
夜幕彻底笼罩校园,宿舍灯火点点亮起。
室友约了朋友出去聚餐,宿舍只剩下沈知岁一个人。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台灯微弱的光亮。
她重新打开那篇课程论文,强迫自己沉下心阅读资料。
可写不了几行,思绪就会飘远。
她忍不住设想。
如果换做是林微,陆则衍会不会主动找她闲聊生活里细碎的小事。
会不会不用对方步步靠近,他就愿意主动走向前。
这个猜想一冒出来,就狠狠戳得人心里发疼。
快到夜里十一点,陆则衍又发来一条消息。
【初稿总算写完大半,准备回宿舍了。】
沈知岁已经洗漱完毕,靠坐在床沿。
“辛苦了,早点休息。”
【好,晚安。】
又是一句迟来的晚安。
简简单单两个字,礼貌周全,却感受不到恋人该有的牵挂。
沈知岁放下手机,躺进被子里。
蚊帐外面夜色浓稠。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辗转反侧。
很多道理她都明白。
陆则衍人品很好,温和自律,待人有礼,他没有玩弄感情,也没有刻意伤害。
可一份只靠一个人拼命维系的恋爱,实在太耗人心力。
她常常在两种念头之间来回拉扯。
一边劝自己,再等等,日久总会生情,总有一天他会学会偏爱自己。
而心底另外一个微弱的声音,又在不停提醒她。
真正的喜欢,本就不需要漫长的等待和自我欺骗。
接下来的周末,陆则衍因为小组报告的收尾工作,几乎全部泡在实验室。
他们没有见面。
聊天依旧寥寥数语,大多是他忙完之后才会发来简短的消息。
沈知岁刻意忍住想要主动找他的冲动。
她把更多的时间交给书本、作业,还有身边的朋友。
跟着室友去逛超市,陪苏晚去图书馆刷题,尽量填满自己空闲下来的时间。
可每当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那份孤单依旧会悄悄涌上来。
某个午后,她在食堂吃饭,远远看见陆则衍和小组里几个人坐在一起。
林微也在其中。
一桌人围绕报告谈笑讨论,气氛轻松热闹。
陆则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自在又松弛。
沈知岁端着餐盘,远远望了几秒,没有走上前。
转身选了一处远离他们的位置坐下。
饭菜入口,味同嚼蜡。
那份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介意,又沉甸甸压回心口。
她没有资格生气,没有立场质问。
只能一个人,悄悄消化掉所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