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旁人的冷漠，我们的安静

院级的春游活动提上了日程，班里组织集体去城郊的湿地公园踏青。

几乎全班同学都会报名参加，结伴野餐，环湖散步，还有不少情侣借着这次机会一同出游。

宿舍的几个女孩早早就在床铺上面叽叽喳喳地讨论。

“听说那边花海全开了，拍照特别好看。”

“我已经和我对象约好了，到时候要拍好多合照。”

大家一边收拾背包，一边纷纷转头看向沈知岁。

“岁岁，你肯定跟陆则衍一起报名对吧，你们俩站在花海里面拍照，绝对好看。”

沈知岁握着手机，指尖微微顿住。

心底又泛起那种熟悉的迟疑。

这件事，依旧要由她开口去问。

若是她不问，陆则衍大概永远不会主动提起这次春游。

她低头点开对话框。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邀约，输入删除，反复了好几次。

【班里组织周末去湿地公园春游，你要不要一起报名？】

消息发送出去，她把手机放在桌面，心里七上八下。

没过几分钟，回复过来了。

【可以，时间告诉我，我报上名。】

依旧是温和顺从的语气，没有欣喜，没有期待，只是平静地应允。

仿佛这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安排，而不是一场想要和恋人共度的出游。

周末很快到来。

清晨天光大亮，大巴车停在校门口。

全班人背着背包，拎着野餐垫与零食，热热闹闹登上车子。

沈知岁找到座位坐下，陆则衍紧随其后坐在她的身侧。

车厢里满是说笑打闹的声音，歌声、玩笑声此起彼伏。

邻座的情侣挨在一起，低声絮絮说着悄悄话，男生会主动给女生拆开零食包装袋，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

满眼都是自然而然的亲昵。

反观自己身边。

陆则衍坐得端正，侧脸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没有主动找话题，不会凑过来和她闲聊路上的风景。

只有沈知岁主动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会侧过头，认真应答。

沈知岁偶尔侧头偷看他的侧脸。

少年眉目清俊，安安静静，依旧是那个让她惦念了许多年的模样。

可那份距离感，如同薄薄的一层雾，始终横亘在两人中间。

大巴一路颠簸，抵达湿地公园。

大片大片的二月兰铺满湖畔，紫莹莹的花海漫向远方，春风吹过，花海层层起伏。

同学们欢呼着散开，铺野餐垫，摆开饮料零食，四处奔跑拍照。

苏晚也来了，抱着相机跑到沈知岁身边。

“来，你们两个站花海这边，我给你们拍几张合照。”

沈知岁点点头，稍稍往陆则衍的身边靠过去。

陆则衍配合地站定，脊背挺直，对着镜头露出浅浅得体的笑意。

每一张照片都很好看。

郎才女貌，姿态般配，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只有沈知岁自己感受得到。

拍照的时候，是她主动微微靠近他的肩膀。

他没有伸手揽住她，没有自然而然的亲昵，只是礼貌地站在那里完成拍摄。

拍完照片，苏晚拿着相机翻看预览，由衷感叹。

“真的太般配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们。”

陆则衍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之后大家四散自由活动。

三三两两结伴沿着湖边慢行。

苏晚被别的同学叫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湖面波光粼粼，春风裹挟着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嬉笑叫喊。

周遭越是热闹，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这片小天地，就越发安静。

沈知岁走在他身侧，绞尽脑汁找话题。

说起课堂上遇到的趣事，说起宿舍发生的小笑话，说起路边开得正好的野花。

陆则衍每一句都会认真听，给出回应，不会敷衍冷场。

但他很少说起自己。

不会讲实验室里遇到的麻烦，不会说自己心里的想法，不会分享他的欢喜或是烦闷。

他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你朝里面投石子，就会泛起涟漪。

若是你不再投掷，湖面便安安静静，不起半点波澜。

走着走着，路过一处贩卖小零食的小摊。

五颜六色的糖果摆放在玻璃罐子里面。

沈知岁下意识伸手摸向背包，想要掏出一贯准备的橘子硬糖。

指尖碰到糖纸的那一刻，联谊那天的画面忽然闪回脑海。

她动作一顿，手又悄悄收了回来。

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她不想再执着把这颗糖递出去了。

陆则衍并没有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目光望向开阔的湖面。

“这里风景确实不错。”

简简单单一句评价。

没有“要是早点和你来就好了”，没有“和你出来挺开心”这类情话。

只是客观评判眼前的风景。

中途不少同班同学路过，打趣地调侃两句。

“哟，小情侣单独散步呢。”

陆则衍只是礼貌浅笑，不否认，也不附和。

沈知岁只能陪着笑，心底却隐隐发酸。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一对完美和睦的恋人。

没有人知道，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拼命撑起这份相处。

中午大家回到野餐垫聚餐。

一堆人围坐成一大圈，零食饮料堆得满满当当。

大家互相分享吃食，玩笑起哄。

旁边的男生随手抓来一把糖果，分发给周围的人。

五颜六色的糖块滚到陆则衍面前的垫子上。

有水果味，有奶糖，各种各样的口味。

他随手捡起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神色自然。

沈知岁坐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

心里已经没有当初那样尖锐的刺痛了。

只剩下一种沉沉的、麻木的失落。

原来真的是这样。

什么橘子糖，什么独一份的喜好，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想。

午休过后，自由活动快要结束。

不少情侣趁着最后的时间抓紧拍照、互相说着悄悄话。

有人依依不舍，拉着恋人的手不愿松开。

沈知岁悄悄看向陆则衍。

她在心底悄悄期待。

他会不会，说一句今天很开心，会不会主动和她说些温柔的话。

可是没有。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平静开口。

“差不多该集合返程了。”

仿佛这场耗费一整天的踏青，只是一次普通的集体外出。

大巴返程路上，车厢里很多玩累的同学昏昏沉沉靠着同伴睡觉。

沈知岁靠在车窗边，脑袋微微有些发沉。

陆则衍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手机里的实验资料。

没有伸手让她倚靠，没有轻声询问她累不累。

不是冷漠。

只是不会主动去给予那份亲昵。

回到学校，大巴停下，大家四散分开。

分别的时候，陆则衍照旧叮嘱。

“回去好好休息，晚饭记得吃。”

依旧是那套周全妥当的关心。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自己学院的方向。

没有提出送她回宿舍。

从前大多时候，都是沈知岁开口，他才会顺路陪她走那一段路。

今天她没有开口，于是便就此分开。

沈知岁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

晚风吹拂过来，带着傍晚淡淡的凉意。

背包沉沉压在肩膀，里面还躺着好几颗没有送出去的橘子硬糖。

花海、合照、旁人的羡慕。

所有旁人眼中的热闹，都和他们的感情隔着一层。

别人的恋爱是双向奔赴的滚烫。

而她的恋爱，是她不停往前走，他礼貌地站在原地接住。

回到宿舍，室友围过来，凑过来要看春游拍的合照。

一张张点开照片，画面里面的少年少女郎才女貌，笑容得体。

“天呐，太甜了吧！岁岁你们也太幸福了。”

耳边是室友真心实意的羡慕。

沈知岁扯出浅浅的笑意，附和着点点头。

只有她自己清楚。

照片里面的温柔是真的。

可藏在镜头背后的孤单，同样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