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章适合歌曲《山河荒》】1
老九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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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秋,日寇战败投降,战火终于熄灭,硝烟缓缓从国土之上散去。
山河待重整,饱经浩劫的长沙,也终于迎来劫后余生。
张启山率领部下回到满目疮痍的长沙城。
此番归来只为战后接收、安顿旧部与处理城内军务,并非长久归乡。
只需处理完长沙一地的善后事宜,不出数月,他便要奉调北上赴内地任职。
迟鸢本无意去看热闹,是学堂里一群孩子吵吵嚷嚷,生生把她拉扯到街上,去看驻军入城。
而她刚刚站定,抬眼望进入城的队伍,一眼便看见了马背上的张小鱼。
八年烽火洗去往日的跳脱,一身军装带着沙场风尘,面上蒙着面罩,遥遥人海之间,他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了过来。
周遭人声嘈杂,百姓欢呼胜利,孩童的喧闹在耳边回响。
迟鸢立在街道一侧,呼吸骤然一滞。
这么多年听过数不清的战报传闻,无数深夜摩挲他送的木雕,现下看见活生生的他,千言万语,一时间全都堵在喉头。
马背上的张小鱼身子猛地一僵,身下战马也微微顿了脚步。八年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满目疮痍的长街尽头。
队伍还在向前行进,越靠近她,他反而荒唐的生出落荒而逃的念头。
张小鱼攥紧手里的马缰,指节泛白,只能死死忍住翻身下马的冲动,胸膛剧烈起伏。
学堂的孩子们还在一旁叽叽喳喳,扯着迟鸢的衣袖欢呼胜利,没人发觉她浑身绷得发僵。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所有准备,做好了收到他不幸死在战场上的消息的准备。
而现在,所有预想中的都没有上演。2
这重逢太好哭了吧
他回来了,平安回来了。
可如今真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底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笑着看向他,像是在说“活着就好”。
……
夜色漫过劫后残破的长沙城,白日入城的喧嚣渐渐散尽,街巷里只剩零星灯火,断壁残垣浸在沉沉暮色之中。
军中营房事务繁杂,张小鱼挨到夜深,才总算得空脱身。
卸去身上沉重的戎装,只穿一身素色短褂,后背旧伤还在隐隐作痛,白日骑在马上强压下去的钝痛,到了夜里便一层层翻涌上来。
他和张启山请示过后,凭着刻进骨血的记忆,穿过坑洼破败的街巷,一步步走向那座院落。
院墙墙皮被炮火剥落,不少地方留下弹痕,唯有院角那棵老槐树,历经八年风雨炮火,依旧枝桠舒展。
院门没有落锁,虚虚掩着,院里透出廊下一盏油灯昏昏软软的光,而院中央槐树下的石桌上摆着茶水,旁边是自己朝思夜想的人。
张小鱼抬手,把脸上的面罩摘下,指尖悬在木门上,停顿许久,才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夜风卷着槐树的落叶,悄无声息落进院子。
迟鸢走到他面前,张小鱼向前一步靠在她肩上,整个人像布袋熊一样,挂在人身上。爱人身上的书墨气渗入他的鼻腔,自此再不分离。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绻眷,唇若有似无划过她的脖子,如同爱人的低声呢喃。
迟鸢感受到他呼吸粗重,热量打在她的脖子上,任由着肩头的人,没有动。只微微侧头,低声询问:
那还走吗?


我不想再走了。
他轻声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