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鱼哥,你不进去看看她吗?
……她应该,不会想见我的。


哎呀你这蠢鱼!你不进去怎么知道人家不想见你?
吴老狗也走上前,靠在齐铁嘴身上。

就是,要我说啊,男人还是得主动一点。

小鸢那么聪明,我们都是假死,她肯定能猜到你也是。
齐铁嘴

对啊!我刚才占了一卦,只要你主动,前路必是一片光明啊!
我……

张小鱼心底翻来覆去地挣扎,方才有一瞬冲动几乎推着他跟他们一起走进房门。
可那只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垂落下来。
——他不敢。
迟鸢应该去往更安稳坦荡的地方,她会在那里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人;而他,是被驱逐的叛徒,满身泥泞。
他们应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即使命运让他们能够短暂相交,却总会各奔东西。
……


哎!你这呆鱼。

入局者迷旁观者清啊…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
迟鸢是在第五天的时候走出张家宅邸的,为了掩人耳目。
她抬脚跨进点心铺的木门,里面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下人也在那次被她遣散。可看着周遭熟悉的陈设,鼻尖仿佛又漫开熟悉的甜香。
货架上还摆着半篓风干的桂花糕模子,桌角留着浅浅经年磨出的印痕,一器一物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她卸下肩头的包袱,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木柜台,绵长的一口浊气缓缓自胸腔吐了出来,积压多日的紧绷稍稍松了些许。
迟鸢怎么可能看不出解九那一步棋,他这是把她也算计进去了。
她知道她不会死,可是张启山那天带着人名义上“关押”她的时候,肯定会有罗昂的人盯着,所以她绝对不能“活”。
也是在看到张启山那天沉默的态度的时候,她也才把一切都想通。
按狗哥的身手不可能打过四爷和六爷,而且三爷手眼通天,地下情报网可不是盖的,恐怕他上一秒烧二爷夫人的棺材,下一秒三爷就知道了。
在这场清剿里,谁都没有死。这一切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至于迟鸢醒来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那根本就是为了把戏唱下去。既然所有人都没有拆穿,那她也没必要主动暴露。
可是心里对某条鱼的气是真的。她当初听到他的死讯的时候是感觉到荒唐的,后面才漫上来恐慌。
那个时候迟鸢才明白,自己好像对这个人是不一样的。和平时的圆滑不同,她是真的喜欢逗他,喜欢看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喜欢看他被逗得不敢看她的样子……
只是这条死鱼,在她醒过来都不敢来看她。她只朦胧的看到他的轮廓,他就跑出去禀告说她醒了。
真是要气死她了。
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时局动荡不休,世界格局历经沧桑巨变,战火蔓延的消息隔三差五传入城中,周遭的一切几乎每一天都在悄然改变。
午后暖阳铺满小院,迟鸢斜斜倚在老旧躺椅上,檐角漏下细碎金光落在她的衣襟。她闭着眼,神色闲散,好似已经沉沉睡去。
半晌,她没睁眼,声音清淡地漫了出去。
你还要在墙后看多久?

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院墙的阴影处没有动静,只有风吹动墙头野草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迟鸢依旧保持着躺着的姿势,语调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尖锐,只像一句轻轻的诘问。
你现在…连站在我面前都不敢了吗?

话音落下,她缓缓掀开眼帘,目光平静无波,直直望向院墙后方那处藏人的死角。

……
墙后的人身形一僵。
张小鱼整个人隐在斑驳墙体投下的阴影之中,指尖死死攥住冰凉的墙砖,指节泛出青白。
他一路跟随着她来到此处,只敢隔着一堵矮墙遥遥望她,贪恋地捕捉她的身影,心底翻涌着千言万语,却被重重顾虑死死堵在喉咙里。
张小鱼知道她这是在说自己。
他无数次想要迈步,踏出那道阴影,走到日光底下,走到她的面前。
可是他不能走出去。
他是满身泥泞的人,前路晦暗难明。在这动荡乱世之中,他自身尚且浮沉不定,又凭什么去牵绊迟鸢。
安稳是他给不起的东西,倘若今日他踏出这一步,来日的祸事或许便会顺着他,一并缠上这间安静的小院,也会缠上她。
进退皆是牢笼。
你今天如果离开这里,那以后就都别来了。

这小鱼也太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