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总,你找我?


真源啊,你来公司也六年了吧?
嗯,马上六年整了。飞总也不用绕弯子,有话直说就行。


你们TNT成团已经2年了,但是在粉丝眼里你的风评不是太好。
这话落进耳朵里,张真源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攥了攥,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淡淡的嘲弄。
风评不好?
一首歌分到寥寥几句歌词,舞台上的part被一再压缩;团综里刻意剪掉他正常的片段,偏偏把他为数不多出糗的画面反复剪辑放出;公司主推三大cp,各类物料有意无意弱化他的存在,很多时候他就像这个团体里多余的人。外界那些恶意的评价,追根溯源,大半都是公司一手引导出来的。这些年他默默看在眼里,心里早就看得通透。
他没有开口辩驳,只是安静地抬眼,平静地望着面前的人。

真源,其实我知道你个人能力很出众。但你们是个团体,个人能力太过出众,并不是一件好事。相信你也早就看出来,公司一直在防爆你。
飞总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这是公司的决策。想要整个团体长远发展,总要有牺牲。只是很不幸,被选出来牺牲的那个人,是你。
轻飘飘一句牺牲,就概括了他整整六年的汗水与坚持。
张真源胸腔里闷得发沉,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无数个泡在练习室日夜,压腿练歌,反复抠舞蹈细节,拼尽全力追赶,到最后换来的,只是一句理所应当的牺牲。他压下翻涌上来的酸涩,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飞总今天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目的是什么?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三个选择。第一,我手里还有一批练习生,年龄和你们差不多,能力也都很出众。就是每个人实力都太强,彼此之间磨合一直不太顺利。如果你愿意过去,新团的队长、团队中心位置,都可以给你。
飞总说到这里,稍稍停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几分期待落在张真源身上,等待他的答复。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光落进来,在地板投下浅浅的阴影。
去新团,做队长,站在中心,拥有本该属于自己的资源。听起来确实诱人,那是他在TNT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可六年的青春,一同熬过低谷的旧人,那些痛的、暖的回忆,不是说割舍就可以彻底割舍。
张真源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应下。
另外两个选择是什么。

他没有接下那个看似优厚的条件,冷静地追问余下的选项。他清楚,天底下不会有凭空掉下来的优待,新团未必就没有另一套需要他妥协的规则。

第二个选择,继续留在TNT。公司不会改变现有的资源分配模式,防爆依旧会继续。你安分服从安排,按部就班完成团体活动,合约到期,好聚好散。
飞总语气没有起伏,继续说道。

第三个,你可以选择现在解约。但是违约金数额很大,一旦解约,公司也不会给你任何善后,圈内的资源渠道,我们这边也会进行干预,往后你的路会很难走。
三个选择摊开在桌面上:奔赴未知的新团、留在原地继续接受不公、或是背负高昂代价就此离开。
每一条路,都各有枷锁。
张真源听完,沉默了很久。脑海里闪过练习室的日夜,舞台上的灯光,还有别墅里那几个又爱他、却也伤害过他的少年。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好,你先回去吧。希望两周年演唱会结束,你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
张真源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办公室里面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走廊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浑身都透着一股寒凉。
他心里看得清清楚楚。
表面上是给到三个可供挑选的出路,实际上,这根本算不上公平的选择,更像是一场步步紧逼的逼迫。
第一个选择,去往全新的练习生队伍,出任队长,站在团队中心,拥有更多的镜头、歌词与资源,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全都摆在明面上,是公司抛出来最诱人的诱饵。
第二个选择,继续留在时代少年团,一切照旧。防爆不会停止,part依旧稀少,团综镜头依旧会被裁剪,他还是那个团体里被刻意弱化的人,日复一日重复眼下压抑、委屈的现状,熬到合约到期,悄无声息地退场,什么都改变不了。
至于第三个,解约离开。那是梦寐以求的自由,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违约金。不光要背上沉重的巨额债务,公司还会出手干预圈内资源,断他前路,往后在这个行业里寸步难行。
三条路,条条都带着枷锁。
公司分明就是在逼他偏向第一个选项。用新团的队长和C位做诱饵,引诱他主动离开相处了六年的伙伴。
沿着空旷的走廊慢慢往前走,墙壁倒映出少年单薄的身影。六年的时光一幕幕从脑海翻涌而过。
初入公司时懵懂的少年,无数个熬到深夜的练习室,压到发抖的腿,沙哑反复练习的歌声,还有和其他人一同熬过的低谷。有欢笑,有陪伴,可也夹杂着数不清的不公、忽视,还有不久之前,那一场荒唐又伤人的秘密约定。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重视与舞台,代价是彻底割舍掉这群一起长大的人。
一边是熟悉的旧团体,却要继续忍受无休止的打压与埋没。
又或者,赌上自己的未来,选择鱼死网破。
两周年演唱会,就是留给自己最后的期限。
张真源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口沉甸甸的。他还没有想好答案。
他想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想要被看见,不甘心这么多年的努力就此埋没。可一想到离开之后,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贺峻霖、严浩翔几个人的模样,心底又生出万般牵绊。
那些伤害真实存在,可那些少年时代的情谊同样也不是假的。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金属镜面映出他沉静又疲惫的眉眼。
两周年演唱会落幕之前,他必须做出抉择。
可直到此刻,他依旧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走向哪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