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凤栖闭关,涂山厌暂代理涂山所有事宜。巡视边界的事,就扔给了几个小妹。
相比于凤栖的美丽危险,更多带来的是恐吓,真的能把人的性命夺走,时至今日连个准确的外貌特征都没留下来的涂山厌更可怖。
哪有什么原因,见过的人都死了,当然就没人知道了。
所以这一段时间,很明显,来打涂山的人少了。涂山厌也愿意让妹妹们多锻炼锻炼,就让这几个妹妹去巡山了。
今日巡山的,正是涂山四姐妹。
山间清风穿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绵绵粉棕的狐耳时不时轻轻晃动,原本还和身旁姐妹说笑打闹,活泼的话音却在看见山道中央那道静静等候的身影时骤然停下。
是沈清酌。
她一身素色衣裙,身后跟这个婢女,安安静静站在山道正中,目光望向涂山深处,分明已经等候许久。
她们立刻警觉,纷纷停下脚步,下意识靠拢在一起。

“你是谁?为何擅闯涂山边界?”
涂山红红率先开口,戒备地问道。
沈清酌闻声缓缓转过身,眉眼淡淡的,没有半分慌乱,轻声作答。

“我在等一个妖。”

“谁?”

“涂山厌。”

“厌哥哥?”
沈清酌反应了一下,身后的婢女有些不满的抱怨。

“小姐,你都等了他快一个月了,他一直不来,今天来的又是他的妹妹,这也太欺负人了……”

“阿满,不要无礼。”

“可是小姐!”
阿满有些急了。

“山里风凉,你这么天天等,身体吃不消的!”

“没事的。”
沈清酌安抚完阿满,又去看几个小女孩。

“姐姐有个东西想给你们的哥哥,可不可以帮姐姐转交呢?”
雅雅张嘴就是反问。1
沈清酌等厌哥哥好戳人啊

“我们凭什么帮你跑腿?”
容容伸手拦了一下。

“好,我们给哥哥带回去,小姐费心了。”
沈清酌弯了弯眼,从阿满手里接过来一个小包,递给容容。

“那就,辛苦几位小妹了。”
后来几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回来了,红红快一步,把小包递了上去。

“厌哥哥,快看!”
涂山厌皱了皱眉,包上是人类的味道。

“这是什么?”

“我们遇见了一个漂亮姐姐,说是给你的哦!”
漂亮姐姐?
涂山厌反应了一下,该不会是……
容容看他还在思考,补了一句

“看着不太健康呢。”
那就是了,他伸手就这红红的手把包裹打开,露出一截素净的笛身。

“以后外边的东西,别往回带。”
涂山厌的声音冷了下来,几个小女孩都被他这无厘头的一句话弄的懵了一下。1
这沈清酌也太执着了吧
涂山厌盯着那素笛,通体温润样子真让他没办法说不。他把笛子接过来,最后回到住处 狠了狠心,扔进了炉子里。
那天他什么都没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那上好的笛子被火苗舔舐着,慢慢变黑,再变灰。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着那温吞的火,好几次出现了幻觉一样,好像火焰的轮廓变成了那张温柔的笑脸。
他好几次被吓得站起来,后退好几步,用力眨了眨眼睛。确认是幻觉了才继续坐下来看。
等到天光有些见白,火烤的他的眼睛都有些发疼,他默了默,不再看那已经空无一物的火焰,转身离开。
涂山厌不敢再让几个妹妹去巡山,怕再遇见沈清酌。
妹妹心性太纯,要是真是这个沈清酌别有用心,真容易叫人家知道了涂山内部的机密还不当回事呢。
所以,半个月以后,他自己去巡了一次山。
在巡山的路上,他眼看着路边那端坐着那个清瘦的身影。一张檀木小桌子,紫砂茶壶,里边泡茶,热气氤氲着上升。

“小厌公子。”
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看见了一样,精准转过头来。
涂山厌就这么撞进这张明晃晃的笑脸里,以至于忽略了那其实有些别扭的称呼。
虚弱苍白,却生机勃勃。

“沈小姐,我记得我告诫过你了。”
涂山厌皱着眉,手里捏紧了扇骨,随时准备出手。

“涂山的地界,你们人类不要来。”
沈清酌似乎不怕,反而是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可是厌公子,我什么都没做,没有残害你的同族,没有问过你们涂山的事情。”
涂山厌哽住。
但也就是这一反应,让沈清酌更加确信,涂山厌不是一个乱杀无辜的妖。
他有自己的灵智,有自己的善恶标准。

“我就是来,交小厌公子这个朋友。”
涂山厌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朋,朋友吗?
他其实不需要,他的世界里有几个妹妹就足够了,他不需要额外的人。

“不交。”
涂山厌的回答确实让沈清酌有些意外,她确实是被涂山厌那带着些风流多情的外表和几近蛊人的声音迷惑,总以为这是个广交天下的妖。
可是涂山厌并不是,他说话,其实是冷冷的,声音平平的,语气里总是带着点不耐烦的——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他还是一个,喜欢闭门不出,一个人打坐修炼,懒得社交的妖。
沈清酌当然不知道涂山厌的性子,这毕竟是两个人第二次见面,说的话屈指可数。
她只当是,涂山厌虽然不胡乱杀人,但是心里还是有偏见,或者单纯忌惮人类也不一定?
她也不急,就这么看着涂山厌。

“我煮了茶,厌公子就算不交我这个朋友,这茶也是专门为你煮的,赏个脸,如何?”
涂山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那袅袅的水汽。
他已经拒绝了人家一次,再拒绝,好像不太好了。
他确实是个不爱社交的人,这反而是因为他不忍心拒绝,他其实是一个内里很热烈的人。
也正是因为他真的没办法对所有人都这样热烈,毕竟太累了,他还要提防凤栖,所以才不喜欢社交。
他要有效节省自己的精力。
涂山厌迟疑了一下,最后没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酌就坐在他对面,给他添茶。她在上风口,风吹下来,就算涂山厌鼻子不灵敏,也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药气。
更何况,涂山厌的鼻子,灵敏得很,那被药腌透了的身体,像是成了这世间最苦的药引。
涂山厌低头喝茶,不说话。
沈清酌也不说话。